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8节

  他早就习惯了。

  侍者将主菜端上来。

  煎鹿肉配黑松露酱,搭配一瓶2010年的勃艮第。

  纽约医疗圈上层的饭局和华尔街不同,不追求奢靡,但讲究品味。

  你点一瓶拉菲会被视为暴发户,但如果能聊几句勃艮第某个特定年份的风土,就说明你是自己人。

  “各位。”

  老卡伯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大都会那边的事,各位应该都听说了。”

  桌上安静下来。

  道森议长遇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纽约医疗圈。

  这种级别的VIP病例,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头条。

  “前几天议长的手术,”

  老卡伯特看了一眼朱利安,眼神里是一种精心修饰过的骄傲。

  “是我儿子主刀的。”

  满桌举杯。

  “了不起。”

  “不愧是卡伯特家这代最有天赋的孩子。”

  “听说是枪伤导致的肺动脉分支撕裂?那个位置非常刁钻。”

  朱利安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他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谦逊,但不卑微。自信,但不张扬。

  这是卡伯特家族的孩子从小被训练出来的社交表情。

  可就在“主刀”两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朱利安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只手。

  一只戴着七号半手套的右手,指尖没入了纵隔深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稳、准、快,没有一丝犹豫,像是能透过血肉看到底下的每一根血管。

  二十七秒。

  那只手在纵隔里只停留了二十七秒,就精准地摸到了撕裂口。

  而他自己,全程站在对面,拉着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朱利安想要将这个画面压下去。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利安,”西奈山的罗斯主任放下酒杯,“你现在还在大都会?”

  “是的,罗斯教授。”

  “大都会是个好地方,能锻炼人。但以你现在的资历和这次手术的影响力……”

  罗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西奈山的心胸外科正好缺一个科室主任。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来聊聊。”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懂。

第34章 恶心

  西奈山伊坎医学院,全美心胸外科排名前五。

  朱利安感受到父亲投来的目光。

  “谢谢您,罗斯教授。我一定认真考虑。”

  标准答案,得体、不急切、留有余地。

  之后的一个半小时,朱利安敬酒、握手、寒暄。

  聊罗斯主任正在推进的微创瓣膜置换项目。

  聊基金理事们关心的联邦医疗拨款走向。

  聊即将发表在《胸外科年鉴》上的多中心研究数据。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他甚至在合适的时机讲了一个关于住院医值班的笑话,引来一阵得体的笑声。

  晚宴结束,朱利安帮父亲叫了车。

  老卡伯特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第五大道的路灯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卡片,递给朱利安。

  “明天发布会的口径。我和公关那边对过了。”

  朱利安接过来。

  卡片上印着大都会公立医院的抬头,下面是五个预设问题和对应的标准答案,用加粗字体标出了关键措辞。

  第三个问题,“手术过程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答案写着:“肺动脉分支撕裂位于纵隔深部,常规手术入路很难直接暴露,需要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完成探查和缝合。”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都不是他做的。

  老卡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表现不错。明天照着念就行,别临场发挥。”

  朱利安点头。

  “好的,爸。”

  卡伯特家族在公园大道的合作公寓,顶层复式。

  朱利安进门,没有开灯。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进主卧的浴室,关上门,在马桶前跪了下来。

  干呕。

  一阵一阵地干呕。

  胃里翻涌着什么,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晚宴上的鹿肉他只动了两口,酒也只是沾唇。

  但身体的反应不由他控制。

  呕了大概三分钟,直到眼眶泛酸,腹肌痉挛。

  他撑着马桶边缘站起来,拧开水龙头,让冰水从手腕上冲过。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一个小时前在俱乐部里举杯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没有一丝破绽。

  这让他更恶心了。

  朱利安走出浴室,在书房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里存着他从住院医第一年起就保留的手术影像库。

  按年份归档,按术式分类,索引清清楚楚。

  他从最新的文件夹里调出了一段视频。

  那天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在院方下令删除之前,他就拷贝了一份。

  因为他从那只手伸进去的第一秒就知道,这段影像里有他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的东西。

  画面里,林恩站在术者位,右手伸进了纵隔。

  朱利安把进度条拖回去。

  又看了一遍。

  手指消失在胸腔深处的角度。

  再看一遍。

  指尖触碰到撕裂口时,手腕几乎不可察觉的微调。

  再看一遍。

  第四遍。

  第五遍。

  ……

  朱利安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林恩的右手从纵隔里退出来的那一帧。

  他又倒回去,把画面切到另一个机位。

  手术室的侧位摄像头,拍到的是全景。

  林恩在术者位,维多利亚在对面当一助。

  而他自己,朱利安·卡伯特,学术论文被引次数在同届排名第一的那个人,站在手术台边上,双手举着拉钩,一动不动。

  在画面里,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

  满脸震惊。

  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硬皮本。

  这个本子跟了他八年。

  从第一台阑尾切除术开始,每一台他参与的手术都记录在册。

  术式、要点、反思、改进方案,笔迹工整,逻辑清晰。

  每一页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亲眼验证过的。

  他从未在任何一篇论文上署过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论文里的每一组数据都是他亲手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导师想挂名,他拒绝了。学长想搭便车,他也拒绝了。

  这是他的骄傲。

  朱利安翻到最新的空白页,拧开笔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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