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72节

  你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免费医疗”的卡,走遍整条街,敲十家诊所的门,八家告诉你“我们不接白卡”。

  剩下两家接了。

  其中一家,就是这栋楼之前的那个联邦社区卫生服务站。

  去年十月关了门。

  今天的清创、抗生素、之后所有的复查,如果赫克托尔有一张白卡,理论上一分钱不用掏。

  可赫克托尔打了两份工,多挣了四百六十四美元。

  白卡没了。

  白天在工地扛石膏板爬脚手架,右脚踩着那个烂了两周的溃疡走十个小时。收工后坐一小时地铁,换一身衣服,在仓库搬箱子搬到半夜。

  换来一张每月交$186保费的铜级保险卡,和一个他这辈子都填不满的七千五百美元的深坑。

  每个月,他的两份工资加起来税后到手大约一千八。

  房租,$950。

  两个孩子的午餐费、校服费、地铁卡,$280。

  水电燃气手机账单,$160。

  铜级保险月保费,$186。

  杂货和日用品,$200。

  剩余:$24。

  二十四美元。

  一个月里,一个在纽约打两份工的父亲,在付清所有账单之后,能自由支配的钱只有二十四美元。

  一瓶胰岛素,哪怕用了药厂的折扣计划,一个月也要三十五美元。

  比他一个月能剩下的钱,还多十一块。

  所以他停了胰岛素。

  所以他脚上烂了一个洞。

  所以他用药店三块钱一卷的纱布自己包了两个礼拜,直到今天早上实在走不动了,才一瘸一拐地挪进了这间急救站。

  他交不起五百八十美元的账单。

  可如果他明天辞掉仓库的夜班,下个月的收入就会跌破那条线,他就能拿到白卡。

  理论上,一切免费。

  但辞掉夜班这个选项,也只存在于纸面上。

  把仓库那份工资去掉,赫克托尔每月到手大约一千五。好消息是不用再交$186的保费了,白卡免费。

  坏消息是,把刚才那笔账重新算一遍:房租$950,孩子$280,水电$160,杂货$200。

  总支出:$1,590。

  收入:$1,550。

  倒挂四十块。

  连房租和孩子的午饭钱都凑不齐。

  白卡的收入门槛,是根据联邦贫困线算出来的。而联邦贫困线,是华盛顿的官员坐在办公室里,用一套几十年没大动过的公式,推出来的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说:一个人每月挣1836美元,就算“脱贫”了。

  所以白卡到底在保护谁?

  不是赫克托尔。他打两份工,没有白卡。打一份工,活不下去。

  在美国,这种现象有一个专门的名词:福利悬崖。

  你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下面是一张兜底的安全网。只要你往下跳,辞掉工作,降低收入,网就会接住你。

  可你要是拼命往上爬,多挣了那几百块……

  对不起,网撤了。

  你掉进了一片真空地带。

  上面够不着商业保险的报销门槛,下面摸不到政府兜底的安全网。

  悬在半空中。

  脚底下烂了个洞,兜里只剩二十四块钱。

  而奥巴马当年签署《平价医疗法案》的时候,站在白宫的玫瑰花园里对着全美国人说的那句话是:

  “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因为付不起钱而被拒之门外。”

  赫克托尔没有被拒之门外。

  他被卡在了门槛上。

  丽莎把五十三美元理平,夹进现金登记簿,给他开了一张分期付款的表格。

  “先交五十三。剩下的,回去把这张表填好寄回来。药按时吃,七天后来复查。”

  男人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工装裤内侧口袋。

  他站起来,慢慢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那个……胰岛素。”

  他背对着丽莎,声音很小。

  “医生说要重新开始打。可一个月三十五块的折扣计划,我也吃不消了。后来就……先减量,再后来就停了。”

  丽莎没有说话。

  “停了以后……会怎样?”

  “你脚上那个洞,就是这么来的。”

  男人沉默了很久。

  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

  那双破旧的鞋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右脚落地的声音比左脚轻得多。

  8:31 AM

  上午八点半,急救站已经处理了二十二个患者。

  候诊区里又坐满了人。第一批三十多个刚消化到一半,门外已经续上了十几个。消息在社区里传开的速度比任何广告都快,杂货铺、洗衣房、教堂门口,口口相传。

  林恩站在走廊中央。

  朱利安在缝合。程岚在听诊。卡西在处置间固定一个扭伤的手腕。帕特丽夏在配药。丽莎在前台同时登记三个人。

  “程岚,三号床加个心电图。”

  “卡西,处置间做完直接接四号。”

  “朱利安,下一个脓肿切排,局麻准备好。”

  指令短促,整间急救站以他为轴心高速旋转。

  分诊单上的统计数据投射在护士站屏幕上。

  帕特丽夏在大都会干了快三十年,阅过的财务报表不计其数。

  可今天,她是头一次用“开店”的眼光去看一间诊所的流水。

  屏幕上的二十二个病人,按保险类型自动分成了四档。她逐档往下看,越看脸越沉。

  白卡× 9人。

  这是人数最多的一档,也是最坑的一档。账面上看很美:每个白卡病人平均消费了$320的诊疗服务。可政府实际打进急救站账户的钱?平均每人$82。不到账面的三成。

  而急救站接诊一个病人的运营成本:含医生人力、护士人力、耗材、水电分摊,大约$150。

  也就是说,每看一个白卡病人,急救站倒贴六十八块。

  看了九个,亏了六百一。

  铜级/银级× 5人。

  这五个人全部没有达到免赔额,所以保险公司的报销额是零,一个大写的零。理论上他们应该全额自付,实际上呢?就像赫克托尔,五个人加在一起当场掏出来的现金总共$247。剩下的全是分期表格和一句“下周来付”。

  接诊成本照样是每人$150。

  五个人,到手$247,成本$750。亏$503。

  无保险× 6人。

  这六个人连铜级都买不起,保险卡这种东西根本没见过。急救站按收入减免,滑动收费。六个人实际付的现金加起来$168。

  成本$900。亏$732。

  商业保险× 2人。

  终于来了两个能正常付钱的。商业保险报销加上患者自付,两人合计到账$826。成本$300。

  净赚$526。

  帕特丽夏盯着这四组数字,在脑子里做了一道加法。

  白卡:-$612。铜级/银级:-$503。无保险:-$732。商业保险:+$526。

  合计:-$1,321。

  一个半小时,二十二个病人,净亏一千三百二十一美元。

  这还没算帕特丽夏自己、丽莎、六个医护人员今天一整天的工资。

  如果把这个数字放进任何一款模拟经营游戏里,屏幕上早就弹出了红色的破产警告。

  她看了一眼最右边的汇总栏,有一行数字她之前一直没注意。

  当日处方开具:19张。

  二十二个病人里,十九个带着处方离开了急救站。抗生素、降压药、糖尿病用药、止痛药、外用软膏。每一张处方,都需要在某一家药房被填充、被配发、被保险报销。

  帕特丽夏没有多想。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数字:-$1,321。

  她见过大都会急诊科的财务报表。急诊之所以能活下去,是因为背后站着整个医院的体量,住院部、手术室、ICU、影像中心……这些高利润科室的收入交叉补贴了急诊的亏损。

  这间急救站,身后什么都没有。

  六间诊室,两间处置间,六个人。

  收入的大头,是一群连免赔额都填不满的穷人,和一堆报销额度连成本都覆盖不住的白卡。

  这本账,怎么算都是死。

  她终于明白了,这栋楼的前任——那个联邦社区卫生服务站,为什么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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