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曼,创伤外科。”
“解释原理。”
科尔曼站起身。
“冷水接触面部三叉神经分布区,特别是前额和鼻翼,会触发哺乳动物的潜水反射,使迷走神经兴奋、心率骤降,从而中断房室结的折返回路,恢复窦性心律。”
“在儿科急诊中,冰水敷面是处理血流动力学稳定的室上速的一线非药物手段。”
“坐下,你,还不错,之后可以跟我一次手术。”
“但你们注意到问题没有?”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一行字:“SVT→潜水反射→冰水敷面。”
“这个流程的前提是什么?”
他转身,看向教室。
“前提是,你得先知道她发生了室上速。”
“甜品店里有心电监护仪吗?有脉搏血氧仪吗?有任何一种可以显示心率波形的设备吗?”
“没有心电图,你们知道该怎么分辨吗?”
“我逐帧分析了这段视频。”格里芬说,“从气道建立成功,到林恩拿起冰水毛巾,中间隔了11秒。”
“注意:他先要求助手抬高孩子上身15度,增加静脉回流,优化迷走刺激效果。这不是本能反应,这是系统性的临床决策。”
“11秒之内,他完成了5个判断。”
格里芬伸出手指,逐一数道:
“第一,气道通畅,排除呼吸力学问题。”
“第二,触诊脉搏判定心率异常。他排除了窦速,因为他采取了干预。”
“第三,判定室上性心动过速。”
“第四,选择潜水反射。8岁儿童无法配合瓦尔萨瓦动作,颈动脉窦按摩在儿科不推荐。”
“第五,就地取材,用冰水毛巾覆盖三叉神经分布区。”
格里芬放下手。
“5个临床决策,11秒,没有任何仪器。”
阶梯教室极其安静。
格里芬走回讲台,目光从左扫到右。
“现在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给你们标准环境:手术刀、扩张器、6.0气管套管,标准光源、标准体位、全套监护。”
“完成同样的操作,儿科环甲膜切开,加室上速鉴别和迷走刺激,你们需要多久?”
他指向科尔曼。
“科尔曼。”
科尔曼想了想:“1分钟?”
“诚实一点。”
“……可能2分钟,在模拟人上。”
“在真人上呢?1个正在心动过速、浑身是血、刚被你拿刀划开喉咙的8岁女孩,周围站着一群对着你喊‘杀人犯’的人?”
科尔曼低下头,没有回答。
格里芬没有逼他,转向整个教室。
“在座各位,住院医、主治、副教授,谁觉得自己在同样条件下,能在30秒内完成全套流程?”
没人举手。
格里芬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
“你们在座有不少人的专科就是创伤外科,你们每天干的就是这些事。你们有全套设备,有9间专用手术室,有24小时待命的团队,有直升机停机坪。”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告诉你们:唐人街那个甜品店里发生的事,这栋楼里没人做得到。”
格里芬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影。
“当年考利博士说过一句话:‘休克是死亡过程中的一个短暂停顿。’在那个停顿里,你的手够快,判断够准,你就可以把人拽回来。”
“那个年轻人在甜品店里,用1把菜刀和1根吸管,抓住了这个停顿。”
格里芬把遥控器放在讲台上。
“今天的课到这里。”
他拿起空杯子,转身走向侧门。
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录像上传的时候,标题别太花哨,就写‘格里芬公开课,唐人街急救案技术分析’。”
“另外,考利中心的急性救护外科专培,今年给我留出一个名额。”
“如果这位林恩医生愿意来巴尔的摩,我会亲自负责。”
阶梯教室安静了5秒,随后嗡嗡声爆发。
120个人同时开始说话。
考利中心的急性救护外科专培,美国创伤外科协会顶级认证。
门槛极高,整个美国每年仅有3~4个名额。
这就是全美排名第一的创伤专科的含金量。
全美唯一一所独立建制的创伤专科医院的含金量。
这里每年收治超过8000例严重创伤,存活率高达96%。
这里拥有全世界最丰富的枪伤治疗经验。
这份辉煌的履历,完全归功于巴尔的摩这座城市。
巴尔的摩常住人口仅有50余万,但每年枪击案在1000起以上。
作为对比,芝加哥人口接近270万,也才3000起左右。
巴尔的摩仅用不到芝加哥五分之一的人口基数,每年稳定贡献着相当于芝加哥三分之一的枪击案。
以至于美国空军把战前实训基地设在了这里,C-STARS项目,是全美最大的军民联合创伤训练中心。
军医们在部署到前线之前,都会先在巴尔的摩的街头枪伤病例中积累经验。
五角大楼的算盘打得很精明:
与其花钱模拟战场,不如直接去巴尔的摩,那里的每一天都是实弹演习。
而且,格里芬刚才说的是“我会亲自负责”。
他上一个亲手带出来的人,现在是约翰·霍普金斯创伤中心的副主任。
第149章 林恩的未来
6小时后,格里芬公开课的完整录像出现在油管上。
24小时后,R·亚当斯·考利休克创伤中心教育委员会通过官方渠道,向纽约大都会医院发出正式函件,邀请代理总住院医林恩参加急性救护外科专培项目面试。
函件附带格里芬的亲笔推荐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这个年轻人属于创伤外科。”
……
纽约,大都会医院,骨科主任办公室。
老哈德逊正在开科室例会。
维多利亚坐在长桌对面,手里是下周手术排期表,旁边还坐着2个主治和1个行政秘书。
今天的老哈德逊有些烦躁,很快地过完了今天的流程。
“维多利亚留一下,有点事儿和你说。”
在场的2个主治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该离开了。
维多利亚看了过来:“主任?”
“维多利亚,林恩今天有排班吗?”
“有的。”
“你去找他一下,让他过来找我聊聊。”
“什么事?”
老哈德逊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格里芬的脸。
“我当年带过的一个小子,现在翅膀硬了。”
“想从我这儿叼人走。”
维多利亚放下排期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恩的价值。当初就是她从急诊科把林恩发掘出来,调进骨科,一步步推到现在的位置。
林恩靠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椅子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翻着电脑上的手术排期。
“义诊的事,我重新想了一下。”
电话那头,是阿琼。
“怎么,有什么新安排?”
“现在的情况变了。”
林恩说,“我最近去唐人街买个煎饼果子,摊主都能认出我。”
阿琼没接话,等他说完。
“下个月的义诊,我直接在你药房门口坐诊,不用隐藏身份了。”
“你想清楚了?”阿琼的语气倒没有意外。
“布朗克斯一半以上是拉丁裔,将近3成非裔,还有南亚裔、加勒比裔、西非裔。”
“义诊可以把我的影响力从华人群体里,扩展到其他少数族裔里。”
“对你也有好处。”
林恩继续说,“义诊不再只是一个印度药剂师的个人慈善,而是一个多族裔的社区医疗计划。你的药房,从街角杂货铺变成社区健康中心。”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合作也能变得合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