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莲馨探出头,脸色通红,望着江野离去的地方发呆。
怎么……怎么老大……不,主人……那么强?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又忍不住偷偷回味。
等心跳慢慢平复,现实的落差又涌上来。
老大那么忙,下次再见,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和空落。
往后若是想他,又该怎么熬?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点愁绪甩开,眼睛亮了亮,偷偷生出个怯生生的念头……
也不知道……
老大……
喜不喜欢视频?
……
纽约曼哈顿。
落地窗外是第五大道永不熄灭的灯火,洛克菲勒中心的光芒刺破夜空,远处帝国大厦的尖顶像一柄剑,插在这座城市的中心。
覃晖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早就化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敲门声,助理小周快步过去开门,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
周助理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覃总今天心情不太好。”
来人点点头,走到覃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覃总。”
覃晖没回头,声音低沉:“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国内那边传来消息。中植系的谈判代表昨天离开,回总部汇报去了。临走前留了话……”
他顿了顿。
“说咱们的条件太硬,他们那边过不去。”
覃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们要什么,你知道的。”
助理没说话。
覃晖忽然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他。
“控股权,对吧?”
助理低下头。
此刻是2019年3月,距离星美危机全面爆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月。
从2018年5月新京报率先曝光星美欠薪丑闻开始,这场席卷整个星美系的风暴便愈演愈烈。
最近二个月,覃晖几乎长驻纽约曼哈顿的这套公寓。
他切断了国内大部分日常事务,把自己关在落地窗前,日复一日地盯着第五大道的车水马龙,只为在全球资本圈里寻找能拯救星美的“白衣骑士”。
他先后接触了保利、英皇等多家资本巨头,却屡屡碰壁,目前也只有中植系,表现出一定的兴趣。
中植系,老板解直昆,歌手毛阿闵的丈夫。
顶级民营资本集团,资本市场里公认的“资本大鳄”。
以中溶信托为金融心脏,手握横天财富、新狐财富、大糖财富、高成财富四大财富管理平台,管着上万亿资金,专门做上市公司收购、债务重组、接盘烂尾企业。
不过双方一直谈的不是很顺利。
覃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酒杯搁在茶几上。
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覃晖在资本市场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长丰通信,湘计算机,宇顺电子,哪次不是绝处逢生?”
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助理站在那儿,不知该怎么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覃晖忽然开口:“说说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助理低头看平板,开始汇报。
“院线那边,全国320家影院,三分之二以上处于停业状态。剩下的也在硬撑,深圳京基IMAX店还在运营,但上座率不到15%。福田店、福永店基本等于停业。”
“员工工资欠了三个月了。上周成都那边有员工堵门讨薪,被保安轰走了。燕京这边,总部的人也在闹,财务总监上周辞职了,走之前把电脑里的资料全删了。”
覃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助理继续说:“经纪公司那边,星美千易,以前签了二十多个艺人,现在还剩六个。剩下的那六个也在找下家,有两个已经谈好了,就等解约函。”
“影视制作板块,手里压着三部剧,两部电影,全都停着。投资方天天打电话催,说要撤资。”
“广告传媒板块,亏损。去年亏了八千万,今年第一季度又亏了两千多万。”
覃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助理最后说:“债务那边,60亿港币的计息债务,80亿已经逾期。债权人天天开会,已经有人准备起诉了。”
他说完,合上平板,等着。
覃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我他妈奋斗二十年,就换来这?”
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纽约夜景,声音里带着疲惫:“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助理没说话。
“那些年,我给过多少人机会?帮过多少人?现在呢?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见了面绕着走。一个个都他妈成了缩头乌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拳砸在窗框上。
“落难的时候,才知道谁是朋友!”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覃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中影,韩三坪。
他接起来,语气尽量平稳。
“韩老大,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覃总,在纽约呢?”
“在。”
“星美那边,最近怎么样?”
覃晖沉默了一会:“韩总,您是中影的人,也是星美的股东。星美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
韩三坪笑了。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
“有人想接星美。”
覃晖眉头皱起来。
“谁?”
“江影传媒,江野。”
覃晖愣了一下。
江野?
那个年轻人?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信息,江影传媒,估值500亿,《流浪地球》刚登顶影史冠军,风头正劲。
“他想接星美?”覃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接什么?院线?还是整个盘?”
韩三坪语气放缓:“不是全盘吞烂摊子,江野也不是冤大头。”
“他只拿星美控股这个港股上市壳,再加全国150家核心商圈的部分院线。”
“至于中植系那边,他们盯的一直是星美影业、存量影视版权这些轻资产,几家需求完全不冲突,坐下来拆分资产,各取所需。”
覃晖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问:“中影什么意思?”
“中影是中影星美院线的大股东,星美拖到现在,对谁都是负累。现在有人愿意填坑、盘活优质资产,我们肯定支持。”
覃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他出多少?”
“整体盘活对价,连控股权收购+核心债务重组,拢共35亿上下,而且不是一次性掏现金,大部分走债转股、分期兑付。”
“债权人也认,总比星美清算、一分钱拿不回强。”
35亿。
覃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盯着窗外的纽约灯火,指尖泛白。
他熬了二十年,砸了上百亿才堆起的星美帝国,如今只需要35亿,就能被人拿走最核心的上市平台与命脉院线。
一股彻骨的悲凉涌上来。
“三坪哥,”他的声音低下去,“咱们认识二十几年了,从当年一起搭班子注册中影星美院线,到后来联手把影院铺遍全国,你这是给我下通知呢,还是真心递话?”
电话那头韩三坪笑了笑,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啊辉,我这不仅是帮你,也是帮中影,更是顾着咱们当年的情分。”
“星美真散了,你二十年心血归零,中影的院线布局也受创,咱们谁都捞不着好。江野这小伙子,我见过,有魄力,也有顶层资源,比只想着割肉抢优质资产的中植系,靠谱太多了。”
这番话戳中了覃晖最在意的地方。
他喉结动了动,依旧不敢信:“35亿……他真能拿出来?还不是靠融资填坑?”
“阿辉,你太小看这个年轻人了。他的眼光,绝对是圈内数一数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