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动的自嘲让台下感同身受,许多学生频频点头。
“后来有点小成绩,拍了《调音师》,运气好,得了奖。很多人就来问,江导,你有什么秘诀?江总,你是怎么把握机会的?”
江野摊手,“我能说什么?说主要靠运气?大家肯定觉得我虚伪。说我每天努力25个小时?那更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其实我想说的是,在这个行业里,知道自己要什么比盲目努力可能更重要。”
“而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比什么都要更能让你走远。”
“就像现在,2018年了,短视频火了,直播带货也起来了,很多同学可能很焦虑,觉得是不是非得什么都去掺一脚?”
“我的建议是,先想清楚你的核心优势是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演员,就死磕表演。是导演,就钻研叙事和视听。是编剧,就构筑你的世界观。把根扎深,才有枝繁叶茂的可能。风口会变,但扎实的内功永远是你的底气……”
“……”
“……”
进入提问环节,气氛更加活跃。
江野回答了关于“如何平衡商业与艺术”、“青年导演如何获得第一笔投资”等问题。
就在接近尾声时,他的目光忽然在侧后方过道停留了一下,那里站着一位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格外显眼的女生。
他嘴角一弯,拿起话筒。
“好,最后一个问题。”他笑着说,手指向那个方向,“对,就是那位……今天温度不算高还坚持穿裙子,美丽冻人的女同学。”
“王憷然同学,别以为换身漂亮的小裙子,从《庆余年》剧组溜回来,我就认不出你了?司理理姑娘。”
“哗——!”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方向。
站在过道里的王憷然,脸“唰”地一下红了,但眼神亮得惊人。
她没想到江野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点她名,还提起《庆余年》的角色。
惊讶过后,她迅速调整呼吸,在众人瞩目下,落落大方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江导好,各位老师同学好。能被江导记住,是我的荣幸。”
她先礼貌回应了江野的调侃,引起一片善意的笑声,然后问道,“我的问题是,江导,在您个人成长和经营公司的过程中,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者对您影响深远的书籍或思想?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江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略作沉吟,开口道:“这个问题很好。如果要说对我个人影响比较大的思想体系,我很喜欢王阳明的心学。”
台下安静下来,许多人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充满好奇。
“王阳明这个人很有意思,”江野用通俗的语言介绍,“他十二岁就立志要做圣人,十五岁就敢自己骑马跑去边关考察,十八岁钻研儒学,二十岁又去研究佛家和道家,二十八岁考中进士。到了三十六岁,因为得罪了当时的太监头子,被贬到贵州一个叫龙场的蛮荒之地,语言不通,环境恶劣。”
“在那样的绝境里,他甚至自己给自己造了副石棺材,每天躺在里面体会生死。然后就是静坐,反思自己。最后,在一个晚上,他突然想通了,这就是著名的龙场悟道。”
“他悟到了什么呢?他悟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也就是说,真理不在外面那些厚厚的竹简里,就在我们自己的心里。这就是他心学的起点。”
“我特别喜欢他说的一个核心观点,心即是理。”
“什么意思呢?简单说,一件事你做完了,如果内心觉得不安和别扭,那这件事很可能就不对。”
“如果你做完之后,内心是坦荡的,洒脱的,那这件事对你而言可能就是对的。因为理不在你的心之外,不需要别人来给你规定一套复杂的标准。”
“是非对错,你的本心自有感知。”
他看到台下许多学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深入:“但是,我们的心,就像镜子,容易被欲望、杂念、外界的干扰蒙上灰尘,变得迟钝、看不清。”
“我们需要不断擦拭心镜的过程,通过修养自身,去掉那些私心杂念,让你内心最本真的、那个知道善恶是非的良知显露出来,并且按照它去行动。”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路上看到老人摔倒,你内心第一反应良知告诉你应该去扶。但这时候,你脑子里可能会冒出会不会被讹的念头,那就是杂念。”
“破除私心去扶,这就是致良知。”
“这和我们娱乐圈,和我们做人做事有什么关系呢?”
江野将话题拉回现实,“在这个行业里,诱惑很多,选择很多,噪音也很多。别人告诉你该炒CP,该立人设,该接烂片赚钱……”
“这时候,你需要问问自己的心。”
“做这些事,我内心安稳吗?我真正想成为什么样的演员、导演?我的初心是什么?”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你首先得知,知道什么不该做,知道你想怎么做,做完之后会不会亏心。
“这知,就是你的良知和方向。然后才是行,下定决心,付诸行动。这就是知行合一!”
“所以,回到憷然同学的问题,也是给大家的建议,”江野总结道,“在追逐梦想的路上,除了学习专业技能,不妨也多关注内心的修养。”
“在面临选择和诱惑时,试着倾听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保持内心的清澈和判断力,或许比单纯追求外在的技巧和机会,更能让你在这个复杂的行业里,走得稳,走得远,也走得问心无愧。”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这番将古典哲学与当下行业现实相结合、深入浅出的阐述,给在场的年轻人带来了不少的冲击和思考。
更是提供了一种为人处世的维度。
江野在掌声中微微鞠躬,为这场别开生面的讲座,画上了一句号。
……
王憷然在众人的注目礼和闺蜜们不怀好意的围堵下,好不容易才挤出端钧剧场。
“行啊憷然!深藏不露啊!”
范诗燃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江导居然专门点你名!还司理理姑娘!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老实交代!”
朱丹尼也凑过来,“就系咯,憷然,瞒得我哋好好辛苦啊!江导看你嘅眼神都唔同!”
王憷然被她们闹得脸又红了,连忙解释:“哪有!就是一起拍过《庆余年》,你们都知道的。”
“试镜的时候,诗然你不是陪我去的吗?”
“对啊!”范诗燃一拍脑门,随即又垮下脸,“可我都没选上!”
“……哎,羡慕死了!请客,必须请客。”
“机缘巧合啦。”
王憷然心里也有些微妙的波澜,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手指微微一紧,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灭。
“怎么了憷然?谁啊?”范诗燃探头想看。
“哦,没什么,剧组的消息,催我赶紧回去签个文件。”
王憷然找了个借口,语气尽量自然,“那个……诗然,妮妮,你们先回宿舍吧,或者去吃饭。我得去一趟校外,有点急事。”
“啊?这么急?还想让你好好讲讲拍戏细节呢!”
“下次,下次一定!”
王憷然匆匆说完,对两人挥挥手,便朝着校外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和紧张。
范诗燃和朱丹尼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对视一眼。
“你觉得……真是剧组的事?”范诗燃小声问。
朱丹尼耸耸肩:“你估呢?反正,我睇楚然今日,桃花好旺啊。”
王憷然按着信息指示,走到学校西门,又向右走了大约两百米,果然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丰田埃尔法停在路边树下。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确认四周没有人注意,才快步走过去。
车门自动滑开。
“江导。”
王憷然坐到江野旁边的座椅上,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小王同学,动作挺快嘛。怎么,到了你的地盘,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连顿饭都不打算请?我可是连你们黄校长安排的饭局都推了。”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熟人间的调侃,瞬间让王憷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江导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开心还来不及呢。”
王憷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小狡黠,“就是不知道江导想吃点什么?魔都本帮菜?还是别的?”
“哦?你魔都很熟吗?”江野打量着她,“可我听着你说话,好像带点……鲁省口音?”
王憷然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羞恼的。
她下意识瞪了江野一眼,没忍住,偷偷给他翻了个白眼。
“江导……我普通话还行吧?我经纪人还夸我台词不错呢……”
看她这反应,江野笑得更开心。
王憷然解释道:“我虽然出生在淄博,但我爸爸是魔都人,我以前寒暑假常来魔都,在这边也读过好几年书呢,对这儿真挺熟的。”
“哦,原来是沪姐啊。
“江导!”
王憷然被他逗得又羞又急,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江野的小臂,摇了摇,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您就别取笑我了……”
这个略显亲昵的小动作做出来,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耳根更红,却没有立刻松开。
江野感受到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力道和温度,看着她近在咫尺,泛着红晕的精致侧脸和那双带着嗔怪又水光潋滟的眼睛,眼神微暗,笑意更深了些,倒是没抽回手。
“好,不取笑。”
他从善如流,语气温和下来,“那沪姐带路吧,找个安静点、味道不错的地方。今天听你提了个好问题,这顿饭,算是奖励。”
“真的?”
王憷然眼睛一亮,还是没松开手,雀跃道,“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老板是我爸的朋友,环境很好,菜也地道,就是位置有点偏……”
“偏点好,清静。”江野点头,对前排的司机示意,“听王小姐的。”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封闭的车厢内,空间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王憷然一边给司机指路,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江野。
他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心,也跟着那平稳的节奏,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江野内心也正暗自得意。
嘟嘟都去奥门了,这次总没人查岗打扰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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