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
杨玉端起杯子，先敬了一下。
“我听高强说，您在同村人和工友里都很有威望。”
“所以我想的是——”
“我把这批衣服按每套九块的价给您。”
“您再往外卖。”
“卖十块也行，卖得更高也行。”
“您能卖多少，我不管。”
“您中间赚多少，我也不问。”
“怎么样？”
高野没马上说话，手指在桌边敲了敲。
他明显有点动心了。
可最后还是摇头。
“这事不行。”
“我高野，不赚自己人的钱。”
杨玉想了想，慢慢解释。
“高叔，这不能叫赚自己人的钱。”
“您看，我解决了手里压着的货。”
“工友们买到了便宜衣服。”
“您在中间帮忙张罗，拿点辛苦费，不是很正常吗？”
高野还是摇头，态度挺稳。
“我既没职位，也没手艺。”
“工友们给我几分面子，靠的是我平时处事公道，大家信我。”
“我要是借这事从他们身上挣钱，以后还怎么做人？”
杨玉沉默了下，脑子里飞快转了个弯。
“那这样。”
“高叔，您不自己卖，帮我介绍几个人总行吧？”
“我这儿价格统一，不管谁来，都九块一套。”
“按一千套算，哪怕只一套赚一块，也是一千块。”
“顶得上两个月工资了。”
“而且这东西不难卖，下工了聊几句，顺手就能带出去。”
这话一落，桌上那些工友眼睛都亮了。
刚才还只是凑热闹。
现在再看杨玉，简直像在看财神爷。
“真能赚这么多？”
“还不用费太大劲？”
有人忍不住追问。
杨玉笑着点头。
“当然。”
“一件赚一块，一千件就是一千块，多简单的账。”
“而且这衣服最合适的销售对象，本来就是工地上的工友。”
“你们就在一线，天然有优势。”
“这也是我为什么来找高叔合作。”
话音刚落，桌上就乱了。
“大哥！”
“堂叔！”
“二爷！”
七嘴八舌，一堆称呼全冲着高野去了。
看着这些老乡眼巴巴的样子，高野闷了一大口啤酒，终于认真问杨玉。
“你这货，是一下给一千套，还是分批来？”
“分批。”
杨玉答得很快。
“大概持续一周左右，最多十天。”
高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觉得不至于太耽误干活。
于是继续问。
“你怎么保证这批衣服都能卖出去？”
杨玉反问回去。
“高叔，咱们这个工地有多少人？”
“整个金陵又有多少工地？”
高野一听，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盯着杨玉，眼神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你这格局，倒是不小。”
“那钱怎么结？货怎么拿？”
“货由高强带人送来。”
杨玉说。
“钱先放您这里。”
“您这里收到多少钱，高强那边就放多少货。”
“这不对。”
高野立刻摇头，老工地人的精明一下出来了。
“哪有先款后货的？”
“向来都是先见货再给钱。”
杨玉一点没怵，坐得稳稳的。
“那是因为别人做的是长期买卖，而且货还有替代品，竞争对手多。”
“但我这批军训服，不一样。”
“这东西现在就我有，独一份。”
“我不愁卖。”
高野看着眼前这个说话不紧不慢、锋芒却一点不收的年轻人，心里居然生出几分欣赏。
沉吟了几秒后，他点了头。
“行。”
“就按你说的办。”
“衣服什么时候到？”
“明天就行。”
杨玉答道。
“具体时间，让高强跟您电话联系。”
“好，一言为定。”
高野举起啤酒杯。
杨玉也把杯里的水换成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
“没问题。”
可就在这时，高野又看向自己儿子，补了一句。
“不过我还有句话要先说在前头。”
“这次事短，我就不拦着高强跟你折腾了。”
“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不希望你继续拉着他。”
“我只想让他好好读书。”
杨玉听完，没有正面顶回去。
他只是笑了笑，淡淡说道：
“高叔，您知不知道一句话？”
“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高野一愣，皱眉看他。
杨玉继续往下说。
“从今年开始，已经有些地方不再给大学生包分配了。”
“再过几年，等我们毕业，估计都得自己找工作。”
“说句实在的，这年头什么都虚，攥在手里的票子才最实在。”
“真的？”
高野满脸不信。
“你不是忽悠我吧？”
“我骗您这个干什么。”
杨玉哭笑不得。
“不信，您可以自己找人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