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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新宿歌舞伎町,一家柏青哥店外肮脏的后巷里。
一个平日里以手段狠辣的高利贷催收员,正孤零零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借着昏暗闪烁的路灯,他一字一句地读完《情书》的最后一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只夹着香烟、布满刀疤的手,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着。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地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按着血手印的欠条。
这是一对底层老夫妇的高利贷借条。
按计划,他明天一早就要去收走他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防风打火机的火苗猛地窜起。
他将欠条凑近火舌,看着昏黄的纸张在烈火中迅速蜷缩、碳化,直到最后一点灰烬随风飘散在街道上,才将打火机揣回兜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巷子的另一头。
而在几条街外,一家满是烟味和汗臭味的地下麻将馆里。
一个控制着数名偷渡女工的底层极道头目,正夹着雪茄,眉头紧锁地盯着膝盖上的杂志。
当他读到白兰在绝笔信里那句卑微到极点的“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身份,让我有了一个家”时,他那颗早就被黑道法则磨出老茧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咳咳咳……”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肺管子咳出来的咳嗽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那个缩在阴暗角落里,已经被高烧和过度劳累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偷渡女孩。
这一瞬间,书里那个凄惨死在异国后巷,连死前都还在感恩的白兰,和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女孩,极其突兀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顿,接着便意识到,如果这个女孩今天死在这个地下室里,那她连一个可以写信去感谢的“吾郎”都没有。
甚至她连一张可以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纸片都没有,只会像一条野狗一样被随手扔进东京湾,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而自己,正是把她按死在这个泥沼里的罪魁祸首。
一种夹杂着烦躁,恐惧与深层自我厌恶的情绪,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白兰信里那种干净到极致的纯粹,像一面照妖镜,把他照得无比丑陋且恶心。
下一秒,在周围小弟错愕的目光中,他猛地站起身,无比烦躁地将燃烧的雪茄按灭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然后拽下腰间的钥匙,一把拉开平时锁得死死的抽屉。
抽屉底躺着几本满是褶皱的暗红色本子。
对于偷渡客来说,这是他用来拿捏她们的武器,也是白兰在小说里梦寐以求,甚至愿意用生命去感激的身份。
接着他拿着护照重新走到角落,又从西装内兜里胡乱掏出一叠沾着浓重烟味和酒气的钞票,像扔垃圾一样,极其粗暴地砸在正在剧烈咳嗽的女孩怀里。
“咳咳咳,咳什么咳!真他妈晦气!”
他故意凶狠地别过头,没去看女孩有些错愕的脸庞,而是用极其恶劣的咆哮道:
“拿着这笔路费和你的破本子,今天晚上就给老子滚回老家治病去!”
“要是敢死在我的地盘上,老子还得倒贴钱雇人处理你的尸体,听懂了吗?滚!”
第85章 提前锁定芥川赏?(三更!)
当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东京时,《情书》所引发的社会海啸,以一种打破所有人常理认知的方式,极其震撼地登上了各大晨报的头版头条。
震惊全日本的,不仅仅是那恐怖的断货速度,而是一则由警视厅连夜通报的离奇新闻——
《文字的救赎?昨夜东京都内数名极道成员集体痛哭自首!》
新闻中披露,从凌晨到清晨,新宿、涩谷等地的警署陆续接到了多起黑道成员和高利贷催收员的投案自首。
这些平日里满脸横肉,刀口舔血的恶徒,在走进警署时无一例外地双眼通红,精神恍惚。
而值班警察错愕地询问他们自首的动机时,他们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被揉皱了的《文艺》特刊,指着《情书》的文章泣不成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指着《情书》的标题,一边狠狠抽着自己耳光,一边像野兽般嚎啕大哭道:“警官,把我关起来吧……我这辈子坏事做尽,如果死在街头话,连一个能对我说谢谢的人都没有啊!”
这则充满了极度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新闻一经早间放送,无异于在整个日本社会的头顶引爆了一枚当量恐怖的核弹!
全东京的早间电视节目,甚至史无前例地都转发起这则新闻播报,播报着极道成员在警署里抱着杂志痛哭的骇人画面。
这一刻,主流媒体彻底疯了,警视厅的电话被各路记者打到占线瘫痪。
而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学评论家们,在看到新闻画面的一刻,震惊得连手里的咖啡杯都端不稳了。
谁敢相信?
谁又能想到?!
耗费了警视厅无数警力,连冰冷的手铐和监狱高墙都无法驯服的极恶之徒,居然被一篇不到一万字的纯文学短篇,轻而易举地击穿了灵魂!
而这一幕堪称神迹的社会狂潮,与紧紧贴在《情书》之后,在第四顺位的那篇《论昭和家庭之崩坏》,构成了当今日本文坛最荒诞的黑色幽默。
在这篇文章里,二条忠高高在上地端着架子,用极其华丽却空洞的词藻,居高临下地痛斥着现代人道德的沦丧与亲情的冷漠。
他自诩为手握真理的先知,试图用冰冷的教条去鞭笞大众。
可现实,却极其响亮地抽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满身泥泞的大众,对他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说教只感到生理性的作呕。
因此,当清晨的阳光落在早报的头版头条上,照亮那一张张极道成员在警局里痛哭流涕的照片时,二条忠这位自诩清高的京都大儒,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苦心孤诣钻研了大半辈子的文学使命,在北原岩粗粝却滚烫的真实悲悯面前,就像是一个用废纸糊成的精美戏台,虚伪得不堪一击。
最让他感到屈辱的,并不是自己的销量输了。
而是他发现,自己甚至连成为北原岩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北原岩根本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回应过他的挑衅,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了一篇小说,就把全社会的眼泪卷成了海啸。
而自己引以为傲的文人尊严,晦涩高深的教条理论,在这场由底层眼泪汇聚而成的奇迹面前,只是一抹根本无人会在意的灰尘摆了。
这一刻,二条忠彻底道心破碎了。
当天下午,一份盖着二条忠私人印章的传真,极其突兀且狼狈地发到东京各大媒体和报社的案头。
声明上的措辞极其官方:“二条忠先生因突发急病,身体抱恙,需长期静养。”
“即日起,将取消接下来所有的报纸专栏连载、文学讲座以及秋季签售会,无限期闭门谢客。”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生病通知,整个日本出版界心照不宣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什么突发急病?
那块所谓的“遮羞布”底下掩盖的,分明是一个被北原岩的文字彻底扒光了底裤、在全日本读者面前丢尽了颜面后,极其狼狈的落荒而逃!
他甚至连面对媒体,为自己那篇傲慢文章辩护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果说,之前的京都派还能靠着文坛正统的牌子强撑场面,那么二条忠这份带着逃兵意味的静养声明,则直接扯掉了这群保守派文人最后的遮羞布。
在几天前的内部酒会上,这群保守派文人还在疯狂地开着香槟。
他们互相恭维着二条忠稳坐《文艺》核心版面的无上荣光,并端着高脚杯,大肆嘲笑北原岩这写悬疑惊悚的泥腿子,注定要在纯文学的门槛前被灰溜溜地退稿。
然而此刻,面对全日本社会对《情书》铺天盖地的膜拜以及那些在电车和街头为白兰泣不成声的读者,这群平日里最喜欢在报纸上指点江山的文人们,仿佛被集体毒哑了一般,彻底人间蒸发。
在绝对的实力和如同海啸般的民意面前,他们龟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大门紧闭,甚至连半个“酸”字都不敢往外吐。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时候去攻击《情书》,就是在与全日本的民众为敌。
《情书》所展现出的恐怖统治力,已经彻底越过了大众文学与通俗读物的范畴。
它就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利刃,直接挑落了保守派的遮羞布,将矛头直指日本纯文学的最高殿堂——芥川龙之介奖。
面对这种摧枯拉朽的文学奇观,日本评论界的风向在一夜之间迎来了极其无耻却又顺理成章的集体倒戈。
曾经对北原岩悬疑惊悚、博人眼球标签不屑一顾的各大主流文学评论家,纷纷在《读卖新闻》、《朝日新闻》等全国性大报的头版头条,发表了数千字的长篇评论。
著名评论家在《朝日新闻》的专栏中感叹道:“如果说井上靖先生笔下的苍凉是跨越历史的沉思,吉行淳之介先生的冷冽是对人性的解剖,那么北原岩则在《情书》中完成了一次伟大的下沉。”
“他让文学不再是书斋里的盆景,而是一把带血的尖刀,切开了这个泡沫时代最隐秘的创口,并在伤口上敷上了一层极其温柔的慈悲。”
另一位以严苛著称的文坛宿将则在《读卖新闻》直白地写道:“我们曾狭隘地以为北原岩只擅长操弄读者的恐惧,却浑然不知他早已掌握了开启灵魂深处最纯粹泪腺的钥匙。”
“在《情书》面前,任何关于纯文学与大众文学的争论都显得如此苍白且多余。”
“他证明了最好的文学不需要高深莫测的辞藻,只需要那种足以让恶徒低头,让死者开口的生命力。”
在这些极尽赞美的文章中,评论家们绝口不提那个已经沦为笑柄的二条忠,而是极其自然地,将北原岩的《情书》,与排在第一、第二顺位的井上靖、吉行淳之介等泰斗的作品放在了同一高度进行探讨。
甚至有评论隐晦地指出,《情书》里那种滚烫的生命力,已经盖过了泰斗们略显暮气的苍凉。
而真正将这场文坛大地震推向最高潮的,是一位在日本极具威望,曾多次担任文学奖评委的知名评论家。
他在《每日新闻》的文艺专栏最后,直接抛弃了日本文人惯有的含蓄,向高高在上的芥川赏评委会,发出了一记极其强硬的宣言:“虽然距离明年初的芥川赏评选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但《情书》的出现,已经提前扼杀了所有的悬念。”
“北原岩用这篇短短的文字,重新定义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悲悯。”
“如果这篇凝结了日本底层血肉的小说,最终未能捧起芥川赏的奖杯——那将不再是北原岩的遗憾,而是芥川赏这个奖的污点!”
“除非……”
评论家在最后一行补充道:“在这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能有一本比《情书》更具神性,更直击灵魂的杰作现世。”
“否则,任何试图否定它的行为,都是对文学本身的背叛。”
这句振聋发聩的定论,如同一道无可撼动的基石,将北原岩的名字聚集在当代日本文坛的焦点之上。
然而,在这场社会级风暴的风眼中心,北原岩屋内则安静得近乎与世隔绝,只有笔尖飞速划过稿纸的沙沙声,急促而富有韵律。
北原岩正心无旁骛地书写着《绝叫》。
在北原岩这段时间不间断的创作下,距离这部神作完结,只剩最后半个月的冲刺。
铃铃铃……
突然,一阵尖锐且突兀的电话铃声在书桌旁边响起。
听着电话铃声,北原岩放下钢笔,松了松肩膀然后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的,竟是平日里在影视圈呼风唤雨,此时声音却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影视巨头,角川春树。
“北原老弟!你现在必须立刻来一趟东宝制片厂!”
角川春树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极度焦虑,连寒暄的过场都省了,直接开口道:“《告白》的剧组快要被逼疯了!”
“现在的泽口靖子卡在最核心的戏份上,已经整整两天了!”
第86章 北原岩与泽口靖子与中森明菜(二合一)
“市川导演和靖子小姐……卡住了?”
听着电话那头角川春树无比焦虑的声音,北原岩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在他的印象里,泽口靖子虽是走清纯路线的东宝灰姑娘,但演技在同辈中已属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