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可是……我现在只是一家公司的专属模特。”
她轻声坦白着自己的现状与困境:“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影棚拍几张杂志内页,或者给一些商品做背景展示。”
“经纪公司的人总是说我太安静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透着一股的迷茫道:“在我印象里,能站在舞台上的歌手,都应该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懂得如何调动观众的情绪,把快乐传递给大家。”
“可是我有点内向了,不擅长说话,也不懂得怎么活跃气氛……”
“虽然北原君你之前有让我改变唱歌的风格……”
“我好像,还是只会木讷地站在那里唱歌。”
北原岩看着蒲池幸子低垂的眉眼,直接反问道:“谁规定歌手就必须像太阳一样刺眼?”
蒲池幸子闻言,连忙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北原岩。
“若众人都在奋力发光发热,那你便如泉水一般,静静滋润人心,用温柔与坚定的力量,抵达人心深处。”
北原岩看着蒲池幸子紧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声音足够清澈,总会有人在疲惫不堪的时候,愿意停下来听你唱歌。”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去迎合别人的喜好,也不需要去学怎么活跃气氛。”
“如果你只会木讷地站着唱歌,那我们就去找一个允许你只站着唱歌的舞台。”
“你只需要握着手中的麦克风,把你的真心唱出来就好。”
“而我……会帮你!”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蒲池幸子作为边缘模特日复一日的迷茫,眼底的迷茫逐渐变为了坚定,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北原君,我相信你!”
“而且我也会加油做到如同泉水般歌唱!”
既然做出了承诺,北原岩便不会有半分迟疑。
他转身走向书桌,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而这个号码便是角川春树的私人专线。
此时,东京银座某家顶级俱乐部的VIP包厢内,气氛正热烈。
角川春树正半倚在真皮沙发上,享受着酒精与众人的簇拥。
然而,当看到私人大哥大上闪烁的号码时,角川春树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正喂他吃葡萄的陪酒女郎,甚至没理会周围投资人的敬酒,大步流星地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按下接听键。
“喂?北原老弟!”
角川春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亢奋与期待,仿佛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道:“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打算把下一部小说的影视改编权交给我来操刀了?”
“角川先生,深夜打扰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北原岩单刀直入,但语调却平静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我有一件私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的角川春树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北原老弟你这是什么话!”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北原岩闻言,转头看着蒲池幸子,缓缓说道:“我有一位很好的朋友,是个女孩。”
“她想唱歌,并且……她有一副如同泉水般的嗓子。”
说到这里,北原岩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角川春树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才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核心诉求:“但我这位朋友性格很安静,做不来那种对着镜头谄媚微笑的传统偶像那一套。”
“所以我需要一家愿意签下她,并且能给她绝对自由的唱片公司。”
“不上搞笑综艺,不拍泳装写真,只让她安安静静地唱歌。”
“角川先生在业界人脉广,能帮我物色一下吗?”
北原岩之所以如此坚持,甚至不惜欠下人情也要争取一份无比宽松的合同,则是因为他太清楚前世“ZARD神话”背后的代价了。
虽然ZARD是长户大幸一手缔造的传奇,却也是90年代日本乐坛最典型的强势制作人合约。
所谓的神秘主义营销,代价是严格限制曝光。
禁止综艺、回绝采访,甚至连面对歌迷的演唱会都成了奢望,她的一生,公开露面仅有寥寥七次。
那是把她像金丝雀一样关在录音棚里的岁月。
曲风、路线、宣发节奏,一切由制作人独断专行。
伴随而来的,是深夜录音的常态、密集发片的重压,以及远低于她身价的微薄分成。
前世的她,是在用透支生命的方式燃烧才华。
而如今,北原岩绝不允许蒲池幸子,再次被这种杀鸡取卵的商业枷锁所束缚。
电话那头的角川春树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随后,这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枭雄,眼中猛地爆发出极度精明的光芒。
说实话,他根本不在乎电话里那个无名女孩到底有没有才华,甚至不在乎她会不会唱歌。
他此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北原岩,这个目前在日本文坛搅动风暴的天才,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主动向自己开口求要人情了!
想到这里,角川春树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北原岩太有主见了,而且他与新潮社的绑定太深了,这让角川春树虽然一直觊觎他的才华,恨不得将这员大将挖到角川书店麾下,却苦于始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而现在,只要帮他安顿好这个朋友,给她一份毫无压力的宽松合同,就能让北原岩欠下自己一个巨大的连带人情。
用一份唱片公司的闲职合同,去换取未来死死绑住北原岩这棵摇钱树的友谊,说实话,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哈哈哈,北原老弟!”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这时,角川春树换上极其仗义的笑声,顺水推舟道:“正好,Being音乐的社长长户大幸最近欠我个人情。”
“他那边的制作模式偏向幕后,很适合你说的那种安静唱歌的环境。”
“明天下午,六本木的私人俱乐部,我攒个局。”
“你带着那位小姐过来,我们当面把这份合同敲定!”
“多谢,那就明天见。”
听着角川春树的回答,北原岩点了点脑袋,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北原岩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的蒲池幸子身上。
此时的蒲池幸子显然还处于震惊之中,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有些发直。
刚才那一连串只在新闻和杂志上见过的庞然大物和新锐实力派,此刻像是一座座突然逼近的大山,让她感到有些透不过气。
看着蒲池幸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北原岩笑了笑,伸手在蒲池幸子的脑袋上揉了揉道:“怎么露出这幅表情?”
“出道的事已经搞定了。”
“明天不用刻意打扮,换件你觉得最舒服,最自在的衣服,然后带上你的歌词本。”
“然后跟我去六本木。”
第79章 板井泉水的诞生(第三更,求追读)
东京六本木,一家实行严格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陈年威士忌的醇香,真皮沙发围成了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头顶的水晶吊灯投下柔和而暧昧的光晕。
而在包厢中,蒲池幸子那未经任何工业混音修饰,极其干净透亮的歌声,正透过昂贵的音响设备缓缓流淌出来。
坐在主位的,正是角川春树。
这位此时此刻正在日本电影界与出版界呼风唤雨的狂人,正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
而在他侧面的客座上,坐着Being音乐制作公司的创始人,长户大幸。
在1989年的日本娱乐圈,长户大幸虽然凭借着极其敏锐的市场嗅觉和强悍的制作能力,成为了乐坛势头最猛的新锐推手。
但论及真正的资本体量与行业话语权,显然还远远无法与角川春树这种掌控着传媒帝国的巨鳄相提并论。
因此,面对角川春树的临时召见,长户大幸给足了面子。
他的坐姿微微前倾,态度中透着面对行业顶层大佬时应有的敬重。
但这并不妨碍长户大幸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眼睛里,闪烁着对角川手里庞大影视资源的渴望与精明算计。
而在这种充满着烟草味与权力算计的包厢里,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蒲池幸子穿着一件款式极简的白色衬衫,有些拘谨地坐在北原岩身旁。
在美女如云的日本娱乐圈里,她算不上那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美人,但五官清丽,气质里透着一股极其干净与素雅的透明感。
面对角川春树和长户大幸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商业评估意味的审视目光,她将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盖上。
尽管她并没有像受惊的猎物那样瑟瑟发抖,但微微绷紧的单薄肩膀,以及略显僵硬的坐姿,依然真实地暴露她在这里的局促与不安。
坐在她身边的北原岩察觉到蒲池幸子的紧绷,于是将桌上的一杯温水往她手边轻轻推了推,同时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一部分审视压力。
角川春树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
这位深谙名利场规则的资本大鳄弹了弹雪茄,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用一份无足轻重的唱片合同,去换取北原岩一个实打实的人情。
这笔买卖在角川春树看来,远比在谈判桌上砸下重金要划算得多。
“长户老弟。”
角川春树吐出一口烟雾,笑着打破了包厢里的安静道:“这盘清唱的试音带你也听了。”
“怎么样?给个痛快话吧。”
长户大幸闻言,给出了极其专业的制作人评价:“音色非常干净,高音区的穿透力也很好,确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嗓子。”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蒲池幸子道:“但如果作为一名要独立发片的职业歌手,性格是个致命伤。”
长户大幸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语气中不带恶意,只有纯粹的商业考量:“太内向,也太拘谨了。”
“现在的唱片市场,歌手不是只要躲在录音棚里把歌唱完就行。”
“你要去上《The Best Ten》或者《Music Station》那种现场打歌节目,要面对十几台机位和聚光灯,要在舞台上游刃有余地调动台下观众的情绪。”
长户大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矛盾:“以蒲池小姐目前在镜头前表现出的这种怯场感和木讷,如果硬把她推上主舞台,面对那种高压的现场直播,她绝对扛不住。”
“她缺乏作为一名艺人最基本的表现欲。”
长户大幸仅仅从职业音乐人的角度,就近乎残酷地宣判了她在传统唱片工业里的死刑。
听到这份直白且专业的评判,蒲池幸子微微低下了头,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她无法反驳,因为长户大幸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难以克服的自卑与恐惧。
“哈哈哈哈哈!”
随着长户大幸话音落下,角川春树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然后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北原岩,对长户大幸说道:“长户老弟,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