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急切地转向四周，大声呼喊：“白泽大神！睚眦大人，你们在吗？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或者什么神兽都行！”
姜禾的目光投向苏凡，带着询问开口道：“苏凡，你对古籍传说了解得多，不是喜欢神鬼志异？那么有没有一些记载……关于逝者意识短暂停留灵地，或者……如何稳固这种状态的方法？”
苏凡想了想开口道：“朱熹《朱子语类-鬼神》有载：人之所以病而終盡，則其氣散矣。或遭刑，或忽然而死者，氣猶聚而未散，然亦終於一散。釋道所以自私其身者，便死時亦只是留其身不得，終是不甘心，死御冤憤者亦然，故其氣皆不散。
大体说正常病死的，其“气”会散去。但如果是遭受刑戮或突然死亡的人，“气”还聚集着没散；那些心有不甘或含冤抱恨而死的人也是如此，所以他们的“气”暂时不散。不过这是因为儒家在宋朝有气学，本质上是一种对世界的认知，而且并不认为病死或自然死亡的灵魂可以不散。
刘伯温的《郁离子-论鬼》有载：然而二气之变不测，万一亦有魂离其魄而未遂散者，则亦暂焉而不能久也。
大意则是，阴阳二气变化难测，万一有灵魂离开了体魄但没立即消散的情况，那也只是暂时的，不能长久存在。也是气学的一种发展。
某本杂书倒是讲过：魂魄既净，我之元性，卓然独存，不随劫火飘荡……故曰得长生，居仙村。这是讲靠修炼可以达到灵魂不灭，但是那大概是忽悠人的。
《鬼谷子天髓灵文》有载：其招魂聚魂二符，令人魂魄不散，为丸饮之。
则是靠符箓让魂魄久存，对将死之人使用聚魂符、招魂符，并将其制成药丸令其服下，可以达到“令人魂魄不散”的效果，不过毕竟死后世界素来不可证实，想来也是不知道什么人编造糊弄人的。”
苏凡侃侃而谈，暗地里则是用【共梦枕】的【控梦】功能尝试让李博文恢复。
不过发现如果把李博文的灵魂比作燃烧的火柴，那么他【控梦】的权限只能让李伯文状态好一些，并不能延长这根火柴的长度。
也就是说随着时间，这根火柴燃尽李伯文也就彻底消失了。
恰在这个时候，苏凡发现情绪结晶居然可以被带到梦境世界。虽然现实的物质可以带到梦境中很离谱，但想到情绪结晶恰好可以增长精神力，苏凡暗地里将情绪结晶给李伯文使用，他很好奇有没有用处。
如果可以那么情绪结晶几乎代表死后也可以在梦境世界用来延寿。
随着苏凡暗中用【控梦】权限使用情绪结晶帮忙，李伯文那原本越发虚幻的身影，竟真的略微凝实了一点点，脸上的温润光泽也似乎明亮了些许。这微小的变化立刻被紧紧关注着他的陈阳捕捉到。
“咦？李爷爷！你、你看起来好像凝实了一点！”陈阳惊喜地喊道。
王建国和姜禾也立刻注意到这个变化。李伯文本人也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那穿透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刚刚好像体内多了一丝力量，可以让我存在时间长了一点。”李伯文开口道。
苏凡则是念头一动，情绪结晶果然是宝贝，简直万金油一般！只单靠自己来收集多少有些缓慢，如果让其他人帮忙呢？
而陈阳、王建国、姜禾这些人可太合适了，他们收集到之后可以在梦境世界把情绪结晶给他。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怎么让他们帮自己收集情绪结晶。如果让他们帮忙就要给他们【七情葫芦】这种奇物。
但是【七情葫芦】毕竟造价不菲，足足五年寿命！而且怎么保证他们愿意为自己工作？又怎么把奇物给他们，肯定不能以苏凡的身份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不能太张扬。苏凡思索着，总算想到办法，苏凡的身份不合适，多一个马甲不就好了。
思绪越来越清晰，苏凡暗中念头一动，计划开始。
一道七彩祥云自高空而现，云彩之上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姣好的男生，脸庞如刀削斧凿一般。
最值得注意的还是他的头发，七彩颜色格外绚丽、张扬。周身服饰更是看起来就精贵异常。
面对突然提现的人苏凡、姜禾、王建国、李伯文、陈阳等一行人表现出警惕，他们几次相遇隐隐已成为一个小团体。
面对突然驾云出现的陌生人自然有些警惕，毕竟对方看起来就不好惹。
洛九川则是带着一丝鄙夷的神色开口道：“啧啧啧！末岛什么时候来新人了，而且居然还有死了的，还真是狼狈啊！”
第13章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你又是什么人？”陈阳上前半步，将李伯文护在身后，尽管声音竭力维持着镇定，尾音却依旧泄出一丝颤抖。
那云上之人眼神里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那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看到路旁污泥狗屎时，自然而然的……嫌弃。
“呵。”
洛九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完全落在陈阳身上。
“弱者要认清自己的定位啊。”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自我介绍下，本人洛九川，自第三十六岛而来。恰好遇见你们……也算你们运气好。”
说完才舍得把目光投向陈阳，开口道：“跪下！”
言出法随，陈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压力，不是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自己的骨骼深处、灵魂核心猛然爆发出来！那力量带着绝对的“命令”意味，仿佛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被强行“告知”：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玉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陈阳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抵抗或屈辱的反应，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陈阳！”王建国担忧道，想冲过去，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股同样源自本能的颤栗恐惧死死攫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姜禾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那是理性认知被绝对力量碾压时产生的本能恐惧。对方显然不是一般人，起码在山海界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作为这一切的暗中缔造者，苏凡自然清楚，洛九川效果很唬人，但本质上仍是控梦能力的衍生，幻梦层次的把戏。
洛九川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不再看跪地挣扎的陈阳，仿佛刚才只是按下一只不听话的虫蚁。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再无人敢插嘴。
洛九川五指舒展，掌心向上，一缕七彩光华自指尖流淌而出，于掌心上方尺余处汇聚、盘旋。
起初只是光晕，旋即迅速凝实、扩张，色彩沉淀，细节凸显。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微缩的、却无比精密的“山海界”模型，便悬浮于洛九川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玄奥的光芒。
最核心处，是一株巍峨耸立、细节惊人的七宝妙树。树干如七彩琉璃铸就，内里宝光流转生生不息，枝叶舒展间仿佛托举着整片微缩的天穹。即使只有尺许高下，那股亘古、浩瀚、孕育万物的气息依然扑面而来，让青玉岛上的五人心神震撼。
以七宝妙树为中心，八十一座浮空岛清晰可辨，层层环绕，排列有序。
“看清楚了？”洛九川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他指尖轻点模型，那八十一座岛屿立刻被划分出清晰的、颜色不同的区域。
“青玉岛，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属‘末流岛屿’，也是新人场所。”他语气冷漠，“除了让你们这种懵懂新人有个暂时落脚，几乎一无是处。”
“在这山海界中，人分三六九等，在高岛屿则可以获得各种能力。甚至永生，而想要去更高的岛屿则需要这个！”洛九川随即拿出一枚情绪结晶。
大约鸡蛋大小，光华流转，好似最耀眼的宝石。
“此物，名为‘情念结晶’，也可以称之为‘魂晶’、‘心源’。”洛九川的声音似乎都因为这结晶的存在，少了一丝纯粹的冰冷，多了点实质的分量，“它是山海界唯一通行的货币，可以增强精神力，也是你们进入其他岛屿的许可证。”
洛九川指尖微弹，那枚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魂体舒适气息的情绪结晶，便化作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倏然没入李伯文近乎透明的胸膛。
霎时间，异变陡生。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李伯文那原本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稳定。
“看清楚了？”洛九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演示实验成功般的平静，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便是情绪结晶最基础的功效之一增强精神力。也就是说你们如果有足够多的情绪结晶，理论上死后甚至也可以永生。”
“这个老家伙的情况很典型。肉身已逝，魂体脱离凭依，若无外力介入，便会遵循‘归源’之理，自然逸散，重归天地。”他指了指李伯文，“但情念结晶，内聚众生情念之精粹，本身便是最纯净的资粮，一枚情绪结晶可以帮他在山海界延寿一日。”
说完洛九川便闭口不言，苏凡适时开口道：“那么前辈，我们该怎么获取情绪结晶？”
“获得特定的神兽传承自然就有情绪结晶的凝练办法，当然获得那种神兽传承的人总是少数，或者通过交易获得别人的情绪结晶，还有就是锻造法宝来收集情绪，凝练成情绪结晶。
但是传承，你们显然没有获得。交易你们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法宝，更不是你们这种蝼蚁可能锻造的。”洛九川嘲讽道。
洛九川的话语像冰冷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他俯瞰着青玉岛上的五人，尤其是还跪在地上的陈阳，眼神如同在看泥土里挣扎的虫豸。
姜禾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着洛九川的目光，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既然前辈认为我们一无是处，为何还要现身，告知我们这些？仅仅是为了……欣赏我们的狼狈吗？”
李伯文则面露苦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洛九川的救命之恩与此刻的刻薄嘲讽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复杂至极。
苏凡心中暗自点头。就是要这种效果。极致的贬低，才能催生出极致的渴望和不甘。
他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些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卑不亢：“前辈所言，自然是事实，却也不尽然。我等初入宝山，懵懂无知是真，但既是机缘踏入此界，总归有一线可能。前辈若真视我等为无物，大可不必多费唇舌。既然现身指点，想必……我等尚有微末价值？”
“呵呵！”洛九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开口道：“要不你们这群蝼蚁幸运，恰好遇到了我。谁让我是大善人呢！我愿意给你们收集情绪结晶的法宝，不过需要你们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吧！”
“前辈，我愿意！什么代价都可以。”李伯文开口道。
洛九川的目光在李伯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老东西倒是痛快。不过你的运气不太好啊！”他话锋一转，摊了摊手，“可惜，我今日来得匆忙，那些粗制的采集小玩意儿，并未带在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众人一愣。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变得悬空。
“不过，”洛九川像是欣赏着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既然说了是‘交易’，自然要公平。下次吧，待你们再次进入此界时，若还有兴趣……我们可以完成这笔交易。至于代价嘛，”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届时再谈。放心，对你们而言，定然是‘微不足道’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阳、姜禾等人心头一紧。在这力量悬殊、规则不明的山海界，对方口中的“微不足道”，恐怕未必真的微不足道。但眼下，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洛九川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他袖袍一挥，四道流光自他指尖飞出，分别射向苏凡、陈阳、姜禾和王建国。
四人下意识地伸手，那流光落入掌心，光芒敛去，赫然是四枚与之前给予李伯文那枚相似的“情绪结晶”！只是个头略小，光泽也稍显黯淡，但其中蕴含的温和能量，依然清晰可感。
“这几枚情绪结晶，算是我给你们的一点‘甜头’。”洛九川居高临下，语气如同恩赐，“感受一下它的力量，体会一下魂体被滋养的感觉。”
就仿佛随手赏赐乞丐几颗铜钱。
“另外，”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阳身上，带着一丝玩味，“跪着说话，虽然难看，但有时候能保命。年轻人，火气别太盛。”袅消散在云雾中，洛九川的身影已然化作天边一道迅速远去的光芒，最终彻底融入那层层叠叠的浮岛与华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玉岛上，重归寂静，只有妙树的光华静静流淌。
五人站在原地，一时无言。掌心的情绪结晶，不断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阳第一个动了，他紧紧攥住那枚结晶，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暖意，那暖意似乎能稍稍抚平他膝盖的疼痛和心头的屈辱。他咬着牙，眼神复杂地盯着洛九川消失的方向。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混蛋！”他声音低沉，带着愤懑。陈阳才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青玉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14章 搜魂术
“阳子……”王建国第一个走过去，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后只是又重重拍了两下，叹出口粗气，“……那龟孙玩意儿。”
这话朴实得近乎粗鄙，却奇异地让陈阳绷紧的脊背松了一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可是主角啊！这家伙这是一个小反派罢了！未来你肯定可以还回去的。”姜禾难得和陈阳世界同频。
陈阳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声音沙哑，“可知我该怎么办？面对他我连动一下念头都做不到！就像……就像我的骨头、我的血，突然不听我的了！”
“需要力量。”苏凡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目光落在陈阳紧握的拳头上，又缓缓移向洛九川消失的云端。“没有力量，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或许在这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苏哥……”陈阳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手中洛九川施舍的情绪结晶，眼神复杂。屈辱的象征，也是力量的钥匙。然后，撑起身，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身影已淡如薄雾的李伯文。
“李爷爷！”陈阳几步跨过去，将结晶直接递到老人面前，“这个给你！咱们几个的都给你！洛九川那混蛋不是说这玩意儿能稳住魂吗？给你了，你能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陈阳像要把内心无处发泄的不甘和愤怒，转化为对同伴的守护。
姜禾沉默半晌，同样取出她那枚情绪结晶。
苏凡和王建国对视一眼也属做出同样的行为。
王建国憨厚地笑着，摊开粗糙的手掌，里面也是一枚情绪结晶：“俺的也给你，李老师。这地方……你多待会儿，说不定能有啥转机。”
四枚情绪结晶，散发着不同色泽但同样令人魂体感到舒适温暖的能量波动，静静地躺在李伯文面前。
李伯文看着眼前年轻或中年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未散的余悸和此刻纯粹的关切，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他透明的面庞上流转，有感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了然与平静的拒绝。
他缓缓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的心意，老头子心领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这宝贝，我不能收。”
“为什么？！”陈阳急了，“李爷爷，你别跟我们客气！这玩意儿我们现在也用不上，先救命啊！”
李伯文抬起那只已近乎透明的手，虚虚地指了指陈阳手中的结晶，又依次点过姜禾和王建国的：“加起来也不不过四枚。那位前辈说了，一枚，可延一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距离下次你们能来此地，至少还有十日吧？我这身子，自己清楚，四日的光景，不过是让我在这仙境里，再多做四日无根的游魂，等不到你们的。”
“可是……”陈阳还想争辩。
“小陈，”李伯文打断他，语气越发温和通透，“我活了七十三年，该看的风景看了，该尝的滋味尝了，该受的苦楚……也受了。最后这段日子，能在这样的神仙地界走一遭，无病无痛，神思清明，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人哪，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强求来的，哪怕是多一口气，也多一分着相，多一分执念。我看开了，真的。”
他的话里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淡然，像秋日澄澈的湖水，平静地映照着生死。
陈阳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姜禾眉头微蹙，理性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但面对老人此刻的眼神，任何基于利害的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王建国搓着手，只是喃喃：“这……这咋能叫强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