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愣了一下,指指自己:“我?”
蠹鱼没理他,继续往前爬。王建国赶紧跟上。几人跟在后面,陈阳看着两边的房子慢慢变回他熟悉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王叔,咱们这是往五环走。”
王建国应了一声:“五环好啊!离你近一些。”
蠹鱼在五环第一排房子前停下来。这里和陈阳那片差不多,茅草顶,土坯墙,门板歪着,用矮篱笆围了个小院。蠹鱼用头顶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爬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爬出来,停在王建国脚边,用触须指了指门框。
王建国低头看它:“这间是我的?”
蠹鱼没回答,转身走了。
王建国站在门口,往里看。院子不大,和陈阳那间差不多,百来平,泥地,坑坑洼洼的。篱笆歪了几根,门板关不严实,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陈阳凑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看,看了半天,挠挠头:“王叔,你这屋……和我那屋差不多。”
王建国已经走进去了。他踩在泥地上,脚底软软的,坑坑洼洼的。他走到屋子门口,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张床,桌上什么都没有,床上铺着干草。他摸了摸桌子的边角,是实木的,很结实。
王建国没说话,走到窗户边,把那扇歪斜的窗子推正。光涌进来,照在桌面上,亮亮的。他看了看窗外,能看见篱笆外的小路,甚至能看见远处陈阳那间茅草屋的屋顶。
陈阳站在门口,看着王建国把窗户推正,把门板扶好,又把篱笆上那几根歪了的枝条重新绑紧。他干活很慢,但很稳,每一根篱笆都绑得结结实实。
陈阳挠挠头,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怕对方失落:“王叔,这屋子是破了点,小了点儿,但好歹也是随身空间。回头从现实带点东西装修一下,地上铺砖,也挺好的。”
王建国蹲在地上绑最后一根篱笆,头也没抬:“不用,这样就挺好。农村人住这种房子有啥的。”
陈阳愣了一下,又挠挠头:“那窗户纸得糊一下吧?这风一吹,屋里多冷啊。”
“糊上就看不见外面了。”他回头看着陈阳,笑了一下,“能看见你的院子,挺好的。再说了平时也不把这里当房屋,只是随身空间嘛。”
陈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挠挠头,又挠挠脖子,最后也笑了。“对,挺好的。以后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王建国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踩踩地,摸摸篱笆,又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有几缕薄云。“这院子,采光挺好。能种点东西。”他看着陈阳,“小陈,你那有没有多余的种子?”
陈阳眼睛一亮,掏出一把东西,萝卜籽、黄瓜籽、小葱籽、还有几颗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全塞到王建国手里。“有!王叔你要种什么?这些都是我现实世界带来的,好点的就需要你自己去山海奇物榜兑换了。龙牙米和金光核桃我也没种了。”
王建国把那把种子小心地收好:“好,我也种点。咱怎么说也是个庄稼汉,种地还是会的。”
第291章 去也
分完房子后,几个人各回各屋收拾。等再聚到陈阳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陈阳把红泥炉重新点着,续上水,把那包清心茶里最后一点茶叶全倒了进去。
“最后一泡了,喝完就没了。”陈阳语气里带着点舍不得,但手上倒茶的动作一点没慢。
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捧着茶杯,谁也没说话。篱笆外有蠹鱼爬过的窸窣声,很远,很轻。
陈阳把茶杯放下,正要说什么,孔释张忽然开口:“我想去试试虚无空间。”
几个人都看向他。孔释张端着茶杯,茶汤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看着杯里那片舒展开的茶叶。
陈阳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小孔你认真的?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我进去好几次,每次都没撑住。你刚来,什么都不熟悉,要不再准备准备。”
孔释张摇头:“准备了很久了。从在荧惑岛的时候就在准备。你和我说了这虚无空间你闯关失败我就开始准备,书读了不少,道理也想了不少,就差进去试一试了。”
王建国在旁边听了半天,搓着手:“小孔,你这有把握吗?”
孔释张摇头:“没有。但总要试试。不试之前不敢说有多少把握。”
孔释张问:“苏哥呢?要不要也去走一遭。”
苏凡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不急。我先得适应一段时间。”
陈阳急了:“苏哥你不去?小孔一个人进去,万一……”
苏凡看他一眼:“万一什么?那地方又没什么事儿,撑不住就出来,又不是没出来过。你都去了好几次了。”
陈阳噎住了,挠挠头,声音闷闷的:“也是。但一个人进去,总归……”
孔释张问姜禾:“姜姐,你去不去?”
姜禾放下茶杯,平静地说:“我是蠹鱼的传承者。来到这琅嬛岛,选好屋子之后,就已经是琅嬛岛岛民了。不需要参加考验。”她顿了顿,“甚至现在就可以去第七十五岛。”
陈阳手里的茶壶差点又没拿稳:“什么?!姜姐你这就岛民了?我们还得闯关!”
孔释张倒是没太意外,只是笑了笑:“蠹鱼传承者,果然不一样,开挂了啊!”
姜禾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了孔释张一眼,又看了看陈阳,语气依然平静:“还有个事,你们可能不知道。通过虚无空间考验的人,命运魔网的权限会升一级。你们可以从丙级升到乙级。”
陈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乙级?那不是和姜姐一样了?”
姜禾摇头:“不一样。我现在已经是甲级了。”
陈阳彻底愣住了,连王建国都张大了嘴。孔释张倒是反应快,笑着问:“甲级?姜姐你这是什么时候升的?”
姜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分完房子之后。蠹鱼告诉我,蠹鱼传承者自动获得琅嬛岛岛民身份,同时命运魔网权限提升至甲级。现在我能看到的东西,比你们多很多。”
陈阳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都高了八度:“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欺天啦!我也是传承者!我师父还是睚眦呢!正儿八经的龙种!凭什么姜姐直接免试,我还得打生打死通过考验?”
他掰着手指头数:“兵冢岛,打镜像虚影,差点没累死我。万象岛,我得通过界门后世界任务。荧惑岛,打演武台,一百场!一百场!我打了多久?还挖矿当矿工,老鼻子惨了。现在琅嬛岛,还得闯虚无空间。姜姐倒好,分完房子就是岛民了,还能直接去第七十五岛!”
王建国在旁边乐:“小陈你这是羡慕。”
陈阳瞪眼:“羡慕?我这叫羡慕?好吧!我确实羡慕而且眼红,凭什么同样都是传承者,待遇差这么多!欺天啊!”他转向姜禾,“姜姐,你说,是不是蠹鱼给你开后门了?”
姜禾端着茶杯,表情都没变一下:“蠹鱼是蠹鱼,我是我。它们认我,是因为蠹鱼传承。你师父认你,是因为睚眦传承。你的传承在兵冢岛,我的传承在琅嬛岛。各管各的,有什么不公平的?”
陈阳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凡在旁边笑:“陈阳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你师父问问。看他老人家能不能也给你免试。”
陈阳的脸色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那还是算了。当时你们以为我没想着走后门吗?实在是我老师不同意,要能走后门我早走了。”
几个人都笑了。
陈阳看着姜禾,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谄媚:“姜姐,你看啊,兵冢岛的时候,你可是沾了我的光,自选武器。这事儿你没忘吧?”
姜禾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没忘。怎么了?”
陈阳搓搓手,嘿嘿一笑:“那你看,现在琅嬛岛,你是不是也该让我沾沾光?你和蠹鱼说说,给我也免个试呗。我也不贪心,能像你一样直接当岛民就行。命运魔网的权限不升也罢,丙级其实挺好的。”
姜禾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想让我怎么跟蠹鱼说?”
陈阳来劲了,掰着手指头数:“你就说,我们有羁绊啊!是生死之交,一起闯过光灵文明,一起打过演武台,一起被洛九川坑过。咱们这交情,免个试不过份吧?”
王建国在旁边乐:“小陈你这是把人情债算得明明白白的。”
陈阳理直气壮:“那当然!亲兄弟明算账!姜姐你欠我的人情,现在该还了!”
姜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陈阳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声音小了几分:“姜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姜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完了?”
陈阳点头:“说完了。”
姜禾放下茶杯说,“我确实承了你的情,这我是承认的。但蠹鱼的规矩,我改不了。就算我是蠹鱼传承者,琅嬛岛的规矩是蠹鱼神兽定的。我说话,它们听不听,不是我能决定的。”
陈阳挠挠头,声音闷闷的:“那你就不能说说好话?就说我是你手足兄弟,让它们通融通融?”
姜禾看着他:“咱们是传承者,不是岛屿的神兽。而且你应该也明白,就好比你师父愿意给你面子,最多也只是让我们交点钱,自选武器,做不到不考核,这里也是一样。”
陈阳看着姜禾,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姜姐,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禾想了想:“有。”
陈阳眼睛又亮了:“什么办法?”
“你去把虚无空间闯过去。闯过去了,自然就是琅寰岛岛民了。”
陈阳的脸又垮了:“那不等于没说吗!”
孔释张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笑着说:“陈哥,你就别为难姜姐了。蠹鱼神兽要是真能通融,你早就去求它了,还用得着在这儿求姜姐?”
孔释张转身往外走:“行了,我去了。”
陈阳连忙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孔释张笑着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撑不住就出来,又不是没出来过。”
孔释张走到篱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阳站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茶杯,王建国站在他旁边,姜禾已经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苏凡靠在篱笆上,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茶给我留一杯。”孔释张说,“回来喝。”
陈阳举着茶杯,大声说:“给你留着!热的!”
陈阳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闷了。
“等着吧,”他说,“小孔肯定行。”
他往炉子里注入内气,火苗又窜起来。水开了,茶香漫出来,淡淡的,清冽的。
最后的一点清心茶了。
第292章 悟道
天边忽然亮了一下。一种很淡的光,向四处漫延过来,美丽极了。
几个人同时抬头。那光只闪了一下就没了,像错觉。但谁也没说话,因为那光确实来过。
陈阳放下茶杯,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岛中心的方向看。“你们看见了吧?”
王建国揉揉眼睛:“看见了。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阳挠挠头,猜测道:“可能是什么机缘。”
姜禾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机缘?”
陈阳理直气壮:“琅嬛岛能有什么坏事?蠹鱼又不吃人。再说了,小孔刚进去,这边就有光,说不定是他触发了什么。”孔释张说不好。
苏凡靠在篱笆上,没说话,但也没说不去。陈阳已经把炉子上的水壶提下来,搁在院子角落里。
最后一壶茶水还热着,茶香还在,但他已经顾不上喝了。“走走走!去看看!万一真是机缘呢!”
王建国站起来,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了:“那得去看看。”
姜禾也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走吧。”
苏凡最后一个起身,跟在后面。
四个人出了篱笆门,顺着小路往岛中心走。天已经完全黑了,但琅嬛岛的路不难走。
青石板泛着微微的光,两边的房子一幢接一幢,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蠹鱼在墙角爬来爬去,见了人也不躲,只是慢吞吞地让开。
陈阳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
四个人穿过五环的茅草屋,穿过四环的青砖瓦房,穿过三环的灰瓦白墙。路越走越亮,光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前面那棵大树里透出来的。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温的,柔柔的,像隔着窗纸看灯笼。
陈阳最先认出来:“是小孔的树屋!”
他跑起来,王建国跟在后面,姜禾和苏凡走在最后。那棵光秃秃的大树,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树干、树枝、树冠,每一寸都在发光。
陈阳跑到树下,仰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树上多了很多叶子。不是之前那零星几片,是密密匝匝的,铺了大半个树冠。嫩绿的、浅绿的、深绿的,像春天一夜之间来了。还有银白色的叶子,一片一片,散在绿叶子中间,像月光落在树梢上,像白银打成的薄片,风一吹,沙沙响。
王建国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小孔这是在虚无空间读了多少书啊!?”
陈阳没数。他的眼睛盯着更高的地方。那几片叶子挂在高处,在所有的银白和嫩绿之上。
是金色的。不是淡金,不是暗金,是那种沉甸甸的、像秋天的麦田被阳光照透了一样的金色。一共七八片片,每片都完整、饱满,叶脉深深浅浅地刻在里面,像一本翻开的书,等谁来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