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就浪费呗。”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池子里神明胚胎数量不知凡几,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一个羽蛇神而已,碎了就碎了,活了就活了,无所谓。”
天道沉默了一息。
“那继续?”
苏凡点头:“继续。捏国运,按原计划。该收集的数据继续收集,该推进的进度继续推进。羽蛇神能扑腾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
陈阳在第七十六岛走了快半个时辰,才慢慢摸出点门道。
这岛上的房子不是随便摆的,有规律——越往中心走,房子越气派;越往外围,房子越寒酸。一圈一圈,跟靶子似的。
最外头那一圈,就是他在入口看见的那种:茅草顶,土坯墙,门板歪着。他数了数,这一圈占地倒是不小,每户都带个小院子,用矮篱笆围着,院子加房子估摸着有一百平上下。
“茅草房一百平……”陈阳嘀咕了一句,“放外面也不小了,但这地方……”
他抬头往里看,第二圈明显比第一圈强。茅草没了,换成了青瓦。墙也齐整了,不是土坯,是青砖。院子大了些,篱笆换成了矮墙,半人高,能看见里面铺着碎石小道。
第三圈,陈阳站住了。
这一圈已经不是普通民宅了,灰瓦白墙,门前立着石鼓,院墙刷得雪白,墙头还盖着青瓦檐。院子比第二圈又大一圈,里面隐隐约约有假山的影子。
“这都算小别野了吧……”陈阳挠挠头。
第四圈更夸张。琉璃瓦开始出现了,在阳光下反着绿莹莹的光。门楼是雕花的,柱子是朱红的,院墙高了一截,看不见里面。只听见有流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引的活水还是假山瀑布。
陈阳站在第四圈边上,伸长脖子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再看看中心啥样。”他嘀咕。
第五圈,最中心。
陈阳站住了。
不是不想走,是脚底下的石板路变了。青石板换成了白玉石,温润润的,踩上去脚感都不一样。
周围的房子,不,这不能叫房子了,得叫宅子,或者府邸。
朱门,铜钉,石狮子。院墙有三米高,探出墙头的不是普通树枝,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奇树,开着淡金色的花。屋顶铺的不是瓦,是一片片打磨过的玉片,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陈阳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座大门。
门关着。没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远处,最外圈那些茅草房的影子已经模糊成一片。
“所以这意思是……”他自言自语,“越有本事的住越中心,越没本事的搁外边儿?”
没人回答他。
整座岛,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和这五圈从茅草房到玉府的房子,静静地立在那儿。
陈阳挠了挠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陈阳正挠着头往回走,脑子里还转着那五圈房子的破事,忽然觉得周围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
空气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又像什么东西在飞,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陈阳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天上,地上,房子顶上,院墙上面,全是蠹鱼。
大的小的,黑的灰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有的趴在琉璃瓦上,有的挂在雕花柱子上,有的直接从那些豪华宅子的门缝里钻出来。远处那些茅草房的屋顶上,也爬满了,一层叠一层,把茅草都盖住了。
陈阳张了张嘴。
蠹鱼他认识。姜禾的传承就是蠹鱼,那些啃食文字、吞噬知识的小东西。
但他没见过这么多。
成百上千,不,成千上万。整个第七十六岛,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那些蠹鱼有的在爬,有的在飞,有的就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坨坨灰黑色的疙瘩。
陈阳站在原地,不敢动。
一只蠹鱼从他脚边爬过去,头都没抬,钻进了旁边一座青瓦房的墙根底下。
又一只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蹲了两秒,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靠……”陈阳小声骂了一句,肩膀还僵着。
远处,一群蠹鱼从最中心那座玉府的大门里涌出来,像一条灰黑色的河,顺着白玉石板往这边淌。
陈阳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那群蠹鱼停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不动了。
陈阳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他。
一只稍微大点的蠹鱼从队伍里爬出来,仰着头,对着陈阳叫了一声。那声音像虫子振翅,又像书页翻动,细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它转身,朝岛中心的方向爬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陈阳挠了挠头。
“你……让我跟着你?”
那只蠹鱼没再理他,继续往前爬。
陈阳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看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蠹鱼,又看看那只走远的大蠹鱼,最后咬咬牙,跟了上去。
毕竟他好歹和姜禾有点关系,姜禾又是蠹鱼传承者,参考他的伙伴们去了兵冢岛他师父那么友好,蠹鱼作为姜禾的老师,应该不会害他。
陈阳跟着那只大蠹鱼,穿过满地爬的蠹鱼群,绕过第二圈的青瓦房,跨过第三圈的矮墙,一直走到最外圈。
那只蠹鱼在一间茅草屋前停下了。
茅草顶,土坯墙,门板歪着。门口用矮篱笆围了个小院,估摸着有百来平,院里的泥地还留着前几天下雨的坑洼。
陈阳愣愣地看着眼前那间茅草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那只大蠹鱼又发出一声细小的叫声。
它爬到陈阳脚边,仰着头,用那种像虫翅振动的频率叫了几声,然后转身,用头点了点那间茅草屋的门。
陈阳低头看着它。
“你的意思是……”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间屋,“这屋给我了?”
他想起刚才那群蠹鱼从中心涌出来的阵仗,又看了看这间最外围的茅草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他嘀咕了一句,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
屋里很空。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张床。墙角有盏油灯,桌上放着几本发黄的书。
陈阳站在门口,回头看那只大蠹鱼。它已经转身,带着那群蠹鱼,慢慢往岛中心爬去。
“喂!”陈阳喊了一声,“这岛叫什么名字?”
那只大蠹鱼没回头,但陈阳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书页:
“琅嬛岛。”
第255章 福利
陈阳站在门口,看着那群蠹鱼慢慢往岛中心爬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着那只大蠹鱼的背影喊了一声:
“喂!等会儿!”
那只大蠹鱼停住了。
它没回头,但陈阳能感觉到它在等。
陈阳挠了挠头,几步追上去,蹲在那只大蠹鱼面前。
“这屋就给我了?”他问,“就这么简单?不用办点啥手续?不用交点啥费用?”
大蠹鱼仰着头看他,那双小眼睛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阳继续说:“你看啊,荧惑岛那边要打演武台,兵冢岛那边要打镜像虚影,光明岛那边要交情绪结晶。你这儿啥也不要,就带我走一圈,然后指一间屋说‘给你了’,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大蠹鱼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阳脑海里又响起那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书页:
“你想多了。”
陈阳愣了一下。
“那总得有点什么说法吧?”他追问,“这屋是我的了,然后呢?我能住?能搬东西进去?能锁门?万一哪天来了别人,会不会抢?”
大蠹鱼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用精神力。”那声音说。
陈阳眨眨眼:“啥?”
“用你的精神力,和这座房子结合。”大蠹鱼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刚才推门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陈阳想了想,摇头:“没有。就一破屋,啥感觉没有。”
大蠹鱼沉默了一息。
“再进去一次。”它说,“站在屋子中间,闭上眼睛,把你的精神力放出来,试着去‘摸’这间屋子的每一寸地方。好歹你也是荧惑岛来了,又有睚眦传承,精神力总该有吧!”
陈阳挠了挠头,站起身,走回那间茅草屋。
他站在屋子中间,闭上眼。
精神力放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存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屋子里沉睡,等着被唤醒。
他开始试着用精神力去抚摸那张木桌。木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他又去抚摸那把椅子。椅子也动了,往前挪了半寸。
然后是床,是墙角的油灯,是墙上那道裂缝,是屋顶那根歪斜的房梁。
每摸到一处,那处就微微亮一下。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亮。
最后,他把精神力放出去,覆盖整间屋子。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这间屋子在看他,或者说他和这间屋子是一体的。
不是眼睛看,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这间破茅草屋忽然活过来了,在打量这个站在它中间的人。
陈阳睁开眼。
屋子里还是那个样子,木桌,木椅,床,油灯,发黄的书。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淡淡的印记,弯弯曲曲的,像一把钥匙。
他转身跑出去。
那只大蠹鱼还蹲在原地,见他出来,那双小眼睛里好像闪过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