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艾格尼丝听完了,沉默了很久。
约瑟夫忍不住问:“他说什么?”
艾格尼丝转过头,眼眶红了。
“他问我们,还记得怎么回家吗?”
约瑟夫愣住了。
艾格尼丝指着西边:“他说家在那边。不是这里。那边。”
约瑟夫看着西边。那边是河。是农场。是白人住了两百年的地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格尼丝又转回去,对着那个影子说了几句。
那个影子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看着西边。
艾格尼丝拉着约瑟夫,慢慢往回走。
走了很远,约瑟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影子还在那儿,飘着,看着西边。
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说的那些故事。
祖父说,祖先没走。他们在等。等我们回去。
约瑟夫一直不懂“回去”是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
消息传得很快。
艾格尼丝的话,那个影子的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保留地。
第二天,社区中心的集会直接炸了。
达斯汀站在台子下面,声音比谁都大:“听见没有?他们说家在那边!不是这儿!那边是哪儿?是河!是我们的地!他们让我们回去!”
老人那边也不示弱。
一个拄拐杖的老头站在台子上,气得浑身发抖:“回去?怎么回去?那是人家的地方!人家有枪!有政府!你拿什么回去?拿那些飘着的先祖?”
“先祖动手了吗?他们只是飘着!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们还没做?他们说了!让我们回去!”
“那是让你送死!”
两边越吵越凶,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骂脏话,有人直接动起手来。
约瑟夫拼命拍桌子,但没人听了。
玛莎被挤到角落里,亨利的眼镜被打掉了,几个老人被年轻人推到地上。
最后是达斯汀自己喊停了。
他站在中间,举着双手,喊了好几声才让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老人,看着那些喘着气的年轻人,看着这个挤满人的屋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
剩下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没人说话。
约瑟夫从台子上下来,扶起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
那个老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
“约瑟夫,”他说,“或许我们的真的完了。”
约瑟夫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第250章 开启破坏
“国运现在什么状态?”
天道调出一串数据,在光幕边缘跳动,“国运对我们投入的鬼修超凡体系密切关注,不过国运的计算系统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
苏凡挑眉:“循环?”
“对。那些魂灵没有主动攻击,没有破坏,没有威胁公职人员。在国运的判断体系里,它们属于存在但不行动的类别。这种类别,它没有预设的处理方案。”
苏凡笑了:“所以它卡住了?”
“可以这么理解。”天道顿了顿,“但它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过去三周,它把扫描频率提高了,对所有保留地进行实时监测。它在等。”
“等什么?”
“等对方动手。”
“一万个鬼修,在美利坚国的国土上飘了一个月,那国运就跟着看了一个月,什么都没做。”苏丹摇摇头,“这画面挺有意思。”
苏凡开口:“因为国运没学会怎么处理这种局面。对吧?所以国运认不出来?这么简单就糊弄住国运了?”
苏凡的问题让天道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你是想问国运真的这么容易被糊弄?还是它另有判断?”
苏凡点头:“对。一万个鬼修,就算外形再像,能量波动骗不了人。国运如果连这都分不出来,那也太……”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天道调出一组数据,在光幕上展开。
“这是鬼修的能量波动记录。三阶的阴帅,能量密度是普通人的几百倍。国运第一天就扫描到了。”
天道继续说:“但它没有反应,不是因为没发现。是因为它有一套判断逻辑,威胁评估不是只看你是谁,而是看你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
“那些鬼修的能量很强,但它们的能量状态是收敛的。没有外放,没有攻击性,没有扩散。就像一个人手里拿着刀,但刀在鞘里,刀尖对着自己。”
苏凡明白了:“所以国运在等它们拔刀?”
“对。”天道说,“只要它们不拔刀,国运就只能把它们归类为潜在威胁而不是现实威胁。这是国运的底层逻辑,不能因为一个人有刀就杀了他,得等他举起刀。”
苏凡想了想,又问:“那本土相关性是怎么回事?”
“那是另一个维度。”天道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看这个原住民对鬼修的接纳度。过去时间内,社交媒体上关于‘祖先回归’的讨论量增长极快。原住民社区里,明确表示‘相信’的比例在上升。”
苏凡挑眉:“所以国运在参考民意?”
“不是参考民意。是它判断的算法里,有一项参数叫‘文化认同度’。当被监测对象被当地居民广泛接纳为‘自己人’时,它的威胁评级会自动下调。”
苏凡笑了:“所以那些原住民的跪拜和祈祷,反而成了魂灵的保护伞?”
“可以这么理解。”天道说,“国运的逻辑很机械:如果当地人不觉得它们是威胁,那它们可能真的不是威胁。至少,在它们做出攻击行为之前,国运没有足够的理由动手。”
苏凡听完天道的话,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的笑是观察者的笑,带着点玩味和好奇。这次的笑里,有别的什么东西。
“有意思。”苏凡说,“太有意思了。”
天道没接话,等着苏凡继续。
苏凡转过身,看着光幕里那些鬼修的身影。
“那些原住民的跪拜和祈祷,成了它们的保护伞。”苏凡慢悠悠地重复,“文化认同度,本土相关性,能量收敛,这国运的逻辑倒是挺严密。”
苏凡顿了顿。
“但这不符合我们的实验目的。”
天道问:“你是指……”
“我们搞这些事,不是为了看一万个鬼修变成原住民的守护灵。”苏凡说,“是为了看国运的压制效果。看它对超凡力量到底有没有用,有多大用。”
“现在它们不动手,国运就不反应。那我们不是白忙活?”
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所以你的意思是……”
苏凡转过头,“让它们动手。”
天道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后,它问:“你确定?现在动手,之前积累的那些数据,本土相关性、文化认同、民意走向,就全部作废了。”
“不会作废。”苏凡说,“那些数据本来就有价值。但它们不是重要,重要的是看国运压制的阈值强度和范围,毕竟不要忘记国运捏出来是为什么。”
……
达斯汀带着二十几个年轻人已经在河边蹲了两夜。
他们没敢过河。河对面是农场主的麦田,麦田后面是那栋两层的小楼。楼里住着一家白人,住了四代。那块地,原本是他们的。
达斯汀不知道该怎么把地要回来。他只知道不能就这么回去。他看见那些先祖飘过来了。
不是几个,是一群。领头那个头上插着三根羽毛的那个飘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身影。他们穿过树林,穿过土路,穿过达斯汀他们身边,继续往前飘。
达斯汀愣了几秒,然后跳起来。
“跟上!”他喊。
二十几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追着那些魂灵往河边跑。
跑到河边,他们停住了。
那些鬼修没有停。
他们飘过河,飘进麦田,飘向那栋小楼。
达斯汀站在河边,看着他们飘远。
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农场主叫威廉·布莱克,六十三岁,在这块地上活了六十三年。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坐在厨房里喝咖啡。他老婆早就睡了,狗也睡了,整个房子安静得能听见钟走。
他先看见的是窗外的光。
青白色的,飘忽不定的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麦田里站着一排人。
不,不是站。是飘。脚离地三寸,就那么悬在半空。穿着他从没见过的那种衣服,头上插着羽毛,手里握着长矛。
威廉愣在那,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
那个领头的头上插三根羽毛的那个位,盯着他。
然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