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察愣了一下:“局长?”
克拉克没有解释。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警车。
身后,那二十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
有人开始收起枪。
……
小镇的教堂中……
克拉克·戴维斯这位小镇的警察局的警长,他没有穿警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
那枚警徽被他留在家里,和那把左轮手枪一起,锁进了抽屉。
他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忏悔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老神父。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终于,克拉克站起来,走进忏悔室。他跪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神父,我有罪。”
老神父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我的孩子,主在听。”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之前,我带着警察,去抓非法移民。三十七个人,男人、女人、孩子。我打算杀了他们。”
老神父没有说话。
克拉克继续说:“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我以为我在帮这个国家,帮那只鹰。我以为那是我的使命。”
“那只鹰?”老神父问。
“天上的那只。”克拉克说,“我们的国运。”
老神父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请继续。”
“神父,”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我以为那只鹰在看着我,支持我。但那一刻,它告诉我不是。”
他低下头。
“它让我看见那些人。不是作为非法移民,不是作为入侵者,而是作为人。活生生的人。和我一样的人。”
老神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看见那些画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克拉克想了想,艰难地说:“像被剥光了。”
“被剥光?”
“对。我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正义’都被一层一层剥掉。最后剩下的,只有……我自己。一个普通人。一个差点杀了三十七个人的普通人。”
老神父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孩子,你知道吗,圣经里有一句话:‘凡事都不可亏欠人,惟有彼此相爱,要常以为亏欠,因为爱人的就完全了律法。’”
克拉克喃喃道:“罗马书。”
“对。”老神父说,“你记得。”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小时候经常去教堂。只是后来就不经常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教堂改变不了什么。那些人来来去去,祷告完还是那样。非法移民还是那么多,犯罪率还是那么高,国家还是那个样子。”
老神父轻轻笑了。
“所以你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用枪?”
克拉克没有说话。
第243章 聚会
老神父也没有催促。忏悔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终于,克拉克开口了。
“神父,你相信那只鹰吗?”
老神父想了想,说:“我相信我看见的。”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它覆盖着整个天空。我看见它有时亮,有时暗。我看见它被无数人讨论、崇拜、恐惧。”老神父顿了顿,“但我也看见,它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人做什么。”
克拉克抬起头,看着忏悔室里的十字架。
“它强迫我了。”
“怎么强迫?”
“它让我看见那些画面。”克拉克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它让我看见那个女人给孩子喂药,那个老人搬货,那个少年学习。它让我看见他们交的税,做的工作,孩子和本地孩子一起长大。”
他顿了顿。
“它让我看见他们和我一样,之前我并不这样认为,他在强迫我。”
老神父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为什么是强迫?”
克拉克愣住了。
老神父继续说:“它只是让你看见真相。看见你一直没看见,或者不愿看见的真相。这不是强迫,是启示。”
“启示?”
“对。就像圣经里,上帝让先知看见异象。不是为了惩罚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老神父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你看见了,所以你明白了。这不是强迫,是恩典。”
克拉克喃喃道:“恩典……”
“你以为你被剥光了,你以为你失去了所有的信念。但也许,你只是被剥掉了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老神父说,“或许剩下的那个普通人,才是真正的你。”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我该怎么办?我差点杀了三十七个人。我能怎么办?我有罪!”
老神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那些人,需要你做什么?”
克拉克想了想,艰难地说:“他们……他们需要活下去。”
“对。他们需要活下去。需要安全,需要尊严,需要机会。”老神父说,“你无法改变他们的过去,但你可以影响他们的未来。”
克拉克抬起头,看着那扇隔在忏悔室中间的木窗。
“我该怎么做?”
老神父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孩子,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但那只鹰,不管它是什么,它让你看见那些画面,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一辈子。是为了让你成为另一种人。”
克拉克问:“什么人?”
老神父说:“看见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闭着眼睛活着。他们看不见自己之外的人,看不见那些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你被强行睁开了眼睛。这是痛苦,但也是礼物。”
克拉克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沙哑着嗓子说:“神父,我该怎么赎罪?”
老神父想了想,说: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在萨尔瓦多待过几年。那时候那里在打仗,到处都是死人。我看见过一件事……”
他顿了顿。
“有一个士兵,杀了很多平民。后来战争结束了,他疯了,每天在街上游荡,嘴里喊着我有罪。没有人理他。直到有一天,一个老妇人走过去,给他一块面包。那个士兵跪下来哭,老妇人只是拍拍他的头,说:‘活着就好。’”
克拉克听着故事,没有说话。
老神父说:“那个老妇人,她的儿子就是被那个士兵杀死的。”
忏悔室里安静了很久。
克拉克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既然这个那个老妇人为什么要给他面包?”
老神父轻轻说:“因为她看见的,不是一个‘杀人犯’,是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会饿会冷会哭会怕的‘人’。”
他顿了顿。
“那只鹰让你看见的,或许就是那个老妇人看见的东西。”
克拉克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很久之后,他沙哑着嗓子说:
“我想……我想试试。”
老神父问:“试什么?”
克拉克抬起头,看着那扇木窗。
“试着变成那种人。”
老神父没有说话。
但他隔着木窗,轻轻伸出手,在克拉克的肩上拍了拍。
“去吧,我的孩子。主与你同在。”
克拉克站起来,走出忏悔室。
他走出教堂,抬头看着天上那只金色的巨鹰。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不是愤怒,不是审判,只是望着。
克拉克忽然想起老神父说的话:“你被看见了。这是痛苦,也是礼物,更是恩赐。”
他低下头,走下台阶,走进人群里。
……
泰晤士河入海口,一艘四十五米长的私人游艇正随波轻荡。
船舱内,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主沙龙区。三十多个人或坐或站,手里端着香槟或威士忌,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空气中混杂着香水、古龙水和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这是卡特公爵的私人游艇,这次聚会的规模有三十人左右。
马歇尔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他来这个圈子也有一段时间,但见到这么多人,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放松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马歇尔转头,是艾米丽,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德鲁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针织衫,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马歇尔苦笑了一下:“人真多。”
艾米丽点点头:“是的,但以后会更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今天有几个新人,是驯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