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指了指银幕:“他心里也知道自己拍得烂。这年头,很多导演把技术上的无能包装成风格。我要是不说,他还以为自己是大神呢。”
电影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那位导演没急着走,反而挤过人群来到林青辉面前,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林导演,感谢您的指点。那个光线的问题,确实是我们预算不够,灯光师也没请到最好的。”
林青辉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塞进兜里:“预算不够不是理由,黑泽明没钱的时候,用镜子反射太阳光也能拍出层次。回去多看看《罗生门》,别老盯着那些故弄玄虚的文艺片学。”
“是,是。”那导演连连点头,脸上挂着荣幸的笑,倒退着走了。
周围的记者和影评人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刷刷地记。
在这个圈子里,话语权就是硬通货。
现在的林青辉,就是文艺片竞赛片的教皇。他说这片子光打得烂,那明天的影评里,这片子的光影处理就绝对得不到好评。他说这导演基本功不行,那这导演以后在欧洲找投资都费劲。
这就是地位。
接下来的两天,林青辉带着两人把主竞赛单元的片子看了个遍。
看洪尚秀的《独自在夜晚的海边》,林青辉直言:“金敏喜演得不错,那种神经质的状态是对的。但这推拉镜头用得太滥,像是在拍家庭录像带。
风格化可以,但不能以此为借口放弃视听语言的打磨。”
看考里斯马基的《希望的另一面》,林青辉点头:“这才是大师。你看那个色彩,冷色调里的那一抹暖黄,那是对底层人的悲悯。不动声色,但力透纸背。”
每场电影结束,林青辉的评论都会第一时间流传出去。
被夸的导演,哪怕是像考里斯马基这样的老前辈,听到转述后也会笑着说一句:“来自林导演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被骂的,则是一声不吭,回去默默反思,或者把锅甩给摄影师和剪辑师。
……
话分两头,柏林电影宫,评审团会议室。
窗帘拉着,屋里烟雾缭绕。
评审团主席保罗·范霍文坐在长桌顶端。
这位拍出过《本能》和《她》的荷兰导演,眼神扫过在座的各位。
“各位,这几天片子都看完了。”
保罗·范霍文吐出一口烟圈:“咱们关起门来,不讲那些虚的。今年的金熊,给谁?”
长桌两侧坐着七位评委。
美国演员玛吉·吉伦哈尔手里转着笔,德国演员尤利娅·延奇低头看着笔记本,墨西哥演员迭戈·鲁纳在喝水。
突尼斯制片人Dora和冰岛艺术家Olafur在小声交流。
王全安坐在角落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这几天在评审团里,他表现得异常活跃。只要是关于林青辉的电影,他就是最坚定的捍卫者。
圈子里的风声他听说了,赵遮天在威尼斯搞小动作,结果被送手镯,现在都在说是林青辉下的手。
王全安是个聪明人,他因为某种交易的事在国内已经社死,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混国际。要是得罪了林青辉这尊大佛,那他在地球上都没饭吃了。
“我觉得《小丑》没有悬念。”
迭戈·鲁纳率先打破沉默:“我是个演员,但我这辈子没见过华金·菲尼克斯那种表演。那不是演戏,那是献祭。
而且林青辉的导演手法,把一部漫改片拍成了希腊悲剧。那种混乱的秩序感,那种色彩的运用,主竞赛单元里没有对手。”
“同意。”
玛吉·吉伦哈尔放下笔:“那场厕所里的独舞,还有最后在警车上那个带血的笑脸,我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这是电影史级别的镜头。如果不给金熊,我不知道该给谁。”
听到别的评委同意给《小丑》金熊,王全安脸上堆起笑容:“林导这部片子,确实是实至名归。无论是立意还是技法,都高出其他参赛片一大截。给他金熊,是柏林的荣幸。”
他说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他对林青辉的推崇。
保罗·范霍文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还有不同意见吗?”
没人说话。
就连一向挑剔的冰岛艺术家Olafur也摊了摊手:“那是艺术品。虽然我不喜欢暴力,但他把暴力拍成了美学。”
这一届的评委,私底下多少都接过各大片方的电话。
华纳兄弟的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各种许诺、各种暗示早就送到了。
但这只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电影本身确实硬。硬到让他们觉得,如果不给《小丑》,那才是柏林电影节的丑闻。
而且,保罗·范霍文在会议开始前,就接到了电影节主席迪特的暗示:今年必须把林青辉捧得高高的,这是柏林的流量密码。
“好,金熊奖定给《小丑》。”
保罗·范霍文在纸上画了个圈,接着说:“那评审团大奖呢?”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一下。
“《逃出绝命镇》。”
王全安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王全安强作镇定的发表看法:“这部电影的剧本结构非常精妙,它用惊悚片的外壳,讲了一个种族掠夺的故事。那个下沉之地的隐喻,非常高级。”
他必须继续说话,他必须让林青辉知道,他很坚定的支持者他。
“我反对。”
突尼斯制片人Dora皱起眉头:“《逃出绝命镇》确实好看,但这毕竟是一部商业惊悚片。给它评审团大奖?那我们把那些严肃的艺术电影放在哪里?
《肉与灵》不好吗?那个关于鹿的梦境,多美?”
“惊悚片怎么了?”
王全安提高了嗓门,他豁出去了:“希区柯克拍的也是惊悚片,林青辉这部片子,把白人的伪善剥离得淋漓尽致。你们不觉得那个换脑手术的设定,是对西方殖民主义最狠的嘲讽吗?”
这话说得有点重,几个欧洲评委的脸色不太好看。
尤利娅·延奇敲了敲桌子:“王,我们讨论的是艺术,不是政治。我觉得《逃出绝命镇》虽然精彩,但在艺术探索上,不如《肉与灵》纯粹。”
双方僵持不下。
有人支持给《逃出绝命镇》,觉得这片子够劲,够讽刺。
有人觉得给一部类型片这么高的奖项,会拉低柏林的格调。
保罗·范霍文抽着雪茄,听着争吵,一直没说话。
他其实挺喜欢《逃出绝命镇》,那片子里的恶趣味很对他的胃口。但他作为主席,得平衡。
金熊已经给了林青辉,如果评审团大奖再给他的另一部片子,那其他导演就真成陪跑的了。吃相不能太难看。
但是,如果不给,林青辉那边又不好交代。
毕竟这片子的口碑也爆了,如果不拿个大奖,会被说成是有黑幕。
“这样吧。”
保罗·范霍文做出了决定:“评审团大奖给《肉与灵》。这片子确实文艺,符合柏林的一贯调性。”
王全安急了,刚要张嘴,保罗挥手打断了他。
“但是,我们不能无视林青辉在这部电影里展现出来的才华。”
“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逃出绝命镇》这么一部低成本、场景简单的电影,能让我们看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导演。”玛吉·吉伦哈尔接话道。
“宾果!”
保罗·范霍文打了个响指:“是因为林青辉。是他用镜头,用节奏,用音效,把一个俗套的故事变成了艺术品。这部电影的成功,百分之八十归功于导演的个人能力。”
他环视一圈,抛出了方案:“所以,我提议。评审团大奖给《肉与灵》,这符合柏林的调性。但是,最佳导演银熊奖,给林青辉,凭借《逃出绝命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这招很高。
既照顾了欧洲艺术片的颜面,又给了林青辉足够的排面。
金熊是给电影的,最佳导演是给人的。
一个人,一部片拿金熊,另一部片拿最佳导演。这就意味着,评审团承认,林青辉是这届柏林电影节唯一的王。
“这个方案我同意。”玛吉·吉伦哈尔举手。
“我也同意。”迭戈·鲁纳举手。
王全安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了一下。双片入围,一个拿最高大奖,一个拿导演奖。这简直是把柏林电影节变成了林青辉的个人表彰大会。
这比拿两个影片奖还要牛逼。这是对林青辉导演身份的极致神化。
“我太同意了!”
王全安把手举得高高的:“主席英明!这才是最懂电影的决定!奖励林青辉导演本人,比奖励电影更有意义!因为是他拍的,这电影才牛逼!”
保罗·范霍文笑了,他在《逃出绝命镇》后面写上了“最佳导演”。
“那就这么定了。至于最佳男演员…”
“杰昆·菲尼克斯。”
所有人异口同声。
这根本不需要讨论。杰昆在《小丑》里的表演,已经超出了表演的范畴,那是献祭。
“好。”
保罗·范霍文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刚刚完成了一份完美的答卷。今晚,柏林会记住这个名单。”
......
林青辉正在酒店房间里看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美国的号码。
林青辉放下书,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林?我是亚当。”电话那头传来环球影业亚当·福格尔森热情洋溢的声音。
“这么晚有什么事吗亚当?”
“听着,林。我在洛杉矶,学院那边有些新消息。”
“我知道你不想参加那些无聊的派对,但是,如果你能在二十六号晚上出现在杜比剧院,哪怕只是露个面…”
“亚当。”林青辉打断了他:“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去。”
“别急着拒绝。”亚当急切地说道:“我刚和几个老家伙吃过饭,风向变了。
因为你在柏林的那些言论,还有那两部电影的轰动,学院内部现在有一种声音,他们觉得如果不给你奖,奥斯卡就会显得像个笑话。”
亚当顿了顿,抛出了诱饵:“只要你来,最佳导演是你的。甚至…crystal的最佳女主角,也可以谈。你知道的,刘在《爱乐之城》里的表现并不差,而且她有威尼斯影后的加持。只要你肯来,我们可以运作。”
“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
林青辉重复了一遍:“亚当,你们这是在钓鱼啊。”
“什么?”亚当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中文词汇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