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丑国政府内部还没理顺,那个狂人正忙着跟情报部门和媒体打嘴仗,根本顾不上针对一个拍电影的导演。
更何况,这里是柏林电影节,全世界的聚光灯都在这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自己不主动往枪口上撞,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搞事情。
安全系数很高。
“想来就来吧。”林青辉开口道:“正好,我也想喝口热乎汤。”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声欢呼,刚才那股蔫劲儿一扫而空。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刘一菲的声音透着得意:“那我让机组准备起飞了啊!”
林青辉愣了一下:“你申请航线了?”
“前天就申请了,刚才机长跟我说,航线批下来了,随时能飞。”
“合着你这是先斩后奏,就等着我点头呢?”林青辉气笑了:“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去喂鸽子,反正不理你了。”
“行行行,你厉害。”林青辉无奈地摇摇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接,大卫肯定安排好了。你在酒店把锅刷干净等着就行。”
挂了电话,林青辉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挂着笑。
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十几个小时后。
一辆奔驰保姆车停在君悦酒店的后门。
车门拉开,刘一菲钻了出来。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后面跟着的助理拿着一个塑料袋套着的大东西。
大卫·李早就等在门口,带着几个保镖把周围清空了。
“crystal,这边。”
大卫引着她上了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林青辉听到门响,刚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就撞进一团人影。
“冻死我了!”
刘一菲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保温盒:“看我带什么了?”
“什么?”
“原材料!”
两人进了套房自带的小厨房。
刘一菲把保温盒打开,里面是一袋子糯米粉,还有几个密封盒。
“这是泉州带来的糯米粉,阿姨特意让人磨的,说是比超市买的香。”刘一菲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指挥:“快,烧水。”
林青辉挽起袖子,接水,开火。
“怎么个吃法?”林青辉看着那一堆东西。
“两种。”
刘一菲把头发扎起来,洗了手:“一种是阿姨教我的,你从小吃的汤圆。那个简单,糯米粉加水揉成团,搓成龙眼那么大,煮熟了加红糖和花生粉。”
“没馅儿的那种?”
刘一菲说道:“对,还有一种是武汉的,叠式汤圆。这个费劲,得现做。”
她让助理拿出来带来的那个东西,拆开塑料袋是个大簸箕,里面撒上一层干糯米粉。
然后从密封盒里拿出切成小方块的黑芝麻馅。
“看好了啊,这可是技术活。”
刘一菲把馅料块沾了点水,扔进簸箕里,然后端起簸箕开始摇。
哗啦,哗啦。
馅料在糯米粉里滚动,裹上一层薄薄的粉。
然后捞出来,过一遍水,再扔进去摇。
林青辉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刘一菲在那儿卖力地摇簸箕。
粉尘在灯光下飞舞,沾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
她神情专注,像是在完成什么艺术品。
“累不累?我来摇会儿。”林青辉伸手想接。
“别动,你手劲太大,别给我摇散了。”刘一菲躲开他的手:“这得巧劲,得让粉一层一层地裹上去,煮出来才是一层皮一层馅,咬开流油。”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白雾,把柏林的寒冷隔绝在外。
屋里弥漫着糯米粉的香气,还有黑芝麻的甜味。
林青辉看着这一幕,心里升起家的感觉。
在名利场里打滚久了,跟那些人精勾心斗角,算计票房,算计奖项,算计人心。
只有在这个时候,看着这一锅热汤,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吃口汤圆忙得满头大汗的女人,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好了!”
刘一菲把摇得圆滚滚的汤圆倒进锅里。
白色的圆子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
“拿碗。”
林青辉递过去两个白瓷碗。
刘一菲盛了两碗,一碗泉州小圆子,加了红糖和花生粉;一碗武汉大汤圆,个个饱满。
两人端着碗,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窗外是陌生的德国街道,霓虹灯闪烁。
屋里是两碗冒着热气的中国汤圆。
林青辉咬了一口那个叠式汤圆。皮很薄,很有嚼劲,里面的黑芝麻馅瞬间流出来,烫得他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刘一菲期待地看着他。
“甜。”林青辉点点头:“手艺见长。”
“那是。”刘一菲得意地眯起眼睛,自己也舀了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为了练这个,我在家摇废了两袋面粉。”
吃完汤圆,刘一菲靠在林青辉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青辉。”
“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老了,不拍电影了,去开个汤圆店怎么样?我就负责摇,你负责烧火。”
林青辉笑了:“那估计得赔死。你这手艺,一天能摇出十碗就不错了,连煤气费都挣不回来。”
“切,没情调。”刘一菲掐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林青辉起身去开门,是大卫·李。
大卫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色有些古怪。
大卫李说道:“老板,刚才接到的消息。《时代周刊》想约个专访。”
“《时代》?这个时候?”
“对,而且要你做下期封面人物。虽然现在才二月,但他们暗示,这很有可能是年度风云人物的预热。”
大卫把传真递给林青辉:“他们把采访提纲都发过来了,阵仗很大,说是要派主编亲自带队过来。”
林青辉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上面列的问题都很尖锐,除了电影,还涉及到了文化冲突、全球化退潮这些大命题。
“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青辉把传真扔在茶几上,冷笑一声:“那个金发狂人刚上任,正跟主流媒体掐得死去活来,《时代》这是想拿我当枪使。”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卫李点头:“那个狂人最恨的就是好莱坞这帮自由派,更别说你还是个华人导演,刚在威尼斯和柏林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把你捧得越高,那个狂人就越不爽。”
“那…推了?”大卫李试探着问。
“推什么?”
林青辉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碗剩下的汤圆汤喝了一口:“人家大老远跑过来送版面,干嘛不要?”
林青辉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刘一菲:“而且有些话,我也正想找个机会说出来。”
“那我这就去回复他们,约在明天下午?”
“行,就在酒店会议室。”
第二天下午,君悦酒店的小型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摄影棚。
几盏柔光灯打在中间的沙发上,背景是一块幕布。
《时代》周刊的记者叫迈克尔。
他看着走进来的林青辉,立刻站起来握手。
“林导演,久仰,我是迈克尔,很高兴你能接受这次采访。”
“坐吧。”林青辉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咱们时间不多,我就不客套了。”
迈克尔也不废话,打开录音笔,示意摄影师开始工作。
“林导演,最近关于你的新闻占据了各大版面的头条。《小丑》在柏林引发的轰动是现象级的。
但我们的读者很好奇,作为今年奥斯卡最大的热门,《爱乐之城》获得了十四项提名,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去洛杉矶,而是来到了柏林?”
迈克尔的问题单刀直入:“是因为你觉得奥斯卡的奖项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还是说,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抗议谈不上,至于为什么没去…之前是因为在加拿大拍《荒野猎人》,那边的雪不等人。拍完正好赶上柏林电影节,我就过来了。”
“至于奖项…”林青辉摊了摊手:“我拿过金熊奖,不还是来柏林了吗?电影节对我来说,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履行诺言。”
“诺言?”
“对,我答应过迪特主席,要给柏林带一部好片子。做人得讲信用。”
迈克尔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迈克尔眼神紧盯着林青辉:“根据您之前说的,这将很可能是你最后一次拍摄竞赛片,这意味着以后你将彻底告别欧洲三大电影节的竞赛单元。那么奥斯卡呢?”
“在你眼里,奥斯卡算竞赛吗?你以后还会为了冲击奥斯卡而拍电影吗?”
林青辉看着迈克尔,这是个坑。
奥斯卡从赛制上来说,当然不算竞赛。它没有评审团主席,没有十几个人关在屋子里吵架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