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林青辉推开了剪辑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宁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指着屏幕说着什么,旁边坐着申奥。
见到林青辉进来,宁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哟,大忙人回来了?好莱坞那边完事了?”
“刚落地。”林青辉挥了挥手,散去面前的烟味:“听说申奥的新片子出来了?我来看看。”
申奥连忙站起身叫了一声:“林导。”
林青辉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剪辑师:“坐,别客气,放一遍,我看看成色。”
灯光暗下,屏幕亮起,电影的名字叫《听说读写》。
故事的切入点很小,讲的是几个渴望出国的学生,为了通过托福考试,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家庭压力下,走上了跨国作弊的道路。
林青辉静静地看着。
申奥的镜头语言很凌厉,剪辑节奏极快。他没有用那种沉闷的现实主义拍法,而是把一场场考试拍得像谍战片。
铅笔在答题卡上涂抹的沙沙声,被放大得如同战场上的脚步;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配合着考场上滴答作响的时钟,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浩然饰演的男主角,是一个家境贫寒但智商极高的学霸。他在片中那种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在金钱面前的迷失,再到最后的醒悟,抓得很准。
而娜扎饰演的女主角,则是一个富家女,外表冷艳,内心却极度空虚,只想用钱解决一切。
林青辉看着看着,心里暗自点头。
这片子的内核,和后世泰国那部大爆的《天才枪手》几乎一模一样。但申奥是完全靠自己构思出来的,而且加入了更多华国式的家庭焦虑和教育困境,让这片子更接地气。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结束。屏幕上滚动起演职员表。
灯光重新亮起,宁昊转头看向林青辉:“怎么样?给个话。”
林青辉沉吟了片刻,看向申奥:“节奏不错,商业属性很强。尤其是最后那场跨时区作弊的戏,剪辑得很有张力,把观众的心都吊起来了。”
申奥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林导。”
“刘浩然和娜扎选得也好。”林青辉接着说道:“这俩人身上有那种学生的青涩感,但演起戏来又有爆发力。这片子上映,票房不会差。”
他转头对刚才跟进来的林华新说道:“安排宣发吧。档期选个好点的,最好是避开那些特效大片,放在考研或者高考前后的档期,话题度能拉满。”
林华新记了下来:“明白,我去安排。”
处理完《听说读写》的事,林青辉并没有急着走。他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了宁昊和申奥。
“申奥。”林青辉叫住了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年轻人。
“林导,您还有什么吩咐?”申奥停下动作。
“申奥,你对丑国怎么看?”
申奥愣了一下,没明白林青辉的意思:“丑国?好莱坞?那是电影工业的圣地,技术很先进,制度很完善。”
“我不是问电影工业。”
林青辉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申奥:“我是问,你对丑国这个社会,怎么看?”
申奥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头:“发达国家?有钱?自由?”
林青辉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申奥面前。
“打开看看。”
申奥疑惑地拿起那叠资料,最上面是一篇报道,标题是英文的:《The End of Retirement》(退休的终结)。
作者那一栏写着:Jessica Bruder(杰西卡·布鲁德)。
在这篇报道下面,还有几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些改装得奇形怪状的房车、面包车,停在荒凉的沙漠里,车旁站着一些老人。
“这是?”申奥翻看着那些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资料里描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丑国。
那里没有曼哈顿的摩天大楼,没有好莱坞的红毯香槟。那里只有无尽的公路,廉价的房车营地,以及一群被称为“Workamper”(露营打工者)的老年人。
他们在亚马逊的仓库里搬运货物,在甜菜地里收割庄稼,在国家公园里打扫厕所。
他们失去了房子,失去了退休金,开着随时可能抛锚的房车,像游牧民族一样在美洲大陆上迁徙,只为了寻找下一份能糊口的临时工。
“这是杰西卡·布鲁德这几年写的系列报道,她正在把这些扩写成一本书,叫《Nomadland》(无依之地)。虽然书还没出版,但我拿到了她的一些手稿和采访记录。”
林青辉看着申奥:“你刚才那部《听说读写》,拍的是想去丑国的人。他们以为过了托福,去了大洋彼岸,就是天堂。
但我想让你去看看,天堂的后院里,埋着什么。”
“这是真实的丑国,2008年那场金融危机背后,是无数丑国中产阶级的破产。
他们的房子被银行收走,退休金在股市里蒸发。
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把仅剩的家当塞进房车里,在这个国家公路上流浪,追逐着季节性的临时工作。”
“他们叫Workamper,也是Nomad(游牧者)。
他们就像是被这个资本主义社会咀嚼完之后,吐出来的渣滓。
他们被遗忘在主流媒体的镜头之外,在荒原上建立起自己的部落。”
申奥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震动:“林导,您的意思是…”
“我要拍一部电影,一部关于流浪,关于生存,关于被时代抛弃的人的公路片。”
“好莱坞的电影,哪怕是拍穷人,也带着滤镜。要么是励志的奋斗,要么是煽情的苦难。
但我不要那些,我要真实。”
“我看过你拍的东西,你的镜头里有那种对现实的冷峻观察,你的心是正的,你能看到小人物骨子里的东西。”
“我打算买或者租几辆房车,组个小团队。没有剧本,只有大纲。
你要带着摄影机,真的混进那些游牧者的营地里。和他们同吃同住,去听他们的故事,去拍他们真实的脸。
甚至,电影里除了女主角,其他的演员,我打算全部用真实的流浪者。”
宁昊在一旁听得直咂舌:“青辉,你这玩得有点大啊。这是要搞纪实电影?这在丑国能有票房?”
林青辉说道:“票房不是唯一的标准,而且,谁说真实的就没有力量?这种片子,要是拍好了,能直接捅到奥斯卡评委的心窝子里。”
他看着申奥:“怎么样?敢不敢接?这可是个苦差事。要去丑国西部的荒漠里吃沙子,要忍受没有热水的日子,还要和那些性格古怪的流浪者打交道。”
去丑国,拍一部全英文的电影,而且是这种深刻的现实题材。如果是别的导演,可能会犹豫,会害怕水土不服。
但申奥不一样,他骨子里就不怕苦不怕难,还有对未知的渴望。
而且,这是林青辉亲自点的将。
这意味着无限的资源支持,意味着他将直接跳过国内的新人期,站上国际舞台。
申奥的声音很坚定:“我接,我想去看看。我想看看那个所谓的灯塔国,到底烂成了什么样。我也想试试,能不能用咱们华国人的视角,去讲好他们丑国人的故事。”
林青辉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去准备一下签证。这部片子,我会让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来演女主角。
她是好莱坞最顶级的演技派,也是个怪人,应该能和那些流浪者处得来。”
“你到了那边,先别急着开机。先去杰西卡·布鲁德提到的那些营地,去亚利桑那州的石英赛特,去亚马逊的露营者力量基地,去生活几个月。”
“记住,不要用猎奇的眼光去拍他们,要平视,要拍出他们的尊严。”
申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林导。”
第389章 范小胖的犹豫
紫玉山庄的别墅里,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客厅。
舒唱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那张藏不住笑意的脸。
“茜茜,你快看!”
她把手机举到刘一菲面前,屏幕上是票房数据,《滚蛋吧!肿瘤君》的总票房数字,刚刚跳过了六亿的大关。
“韩延导演刚才给我发信息,说要给我包个大红包。”舒唱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刘一菲刚做完一组瑜伽伸展,正坐在地毯上喝水,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说:“恭喜啊,我就说你演熊顿肯定行,观众就吃你这套。”
舒唱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七月与安生》也杀青了,接下来几个月,我就是自由人了。你呢?听青辉说你后面不接戏,就在国内待着?”
刘一菲点了点头:“嗯,拍《爱乐之城》太累了,想歇歇,陪陪我妈。”
舒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那太好了!咱们出去玩啊!”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我想想,去哪儿呢?得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又能玩得开心的。去西双版纳看大象?还是去哈尔滨看冰雕?或者去川西,那个稻城亚丁,听说风景跟画一样。”
刘一菲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也有些心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哪儿都一样,只要在国内,就别想清净。”
“哎,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舒唱有些惋惜地拍了下大腿:“十月份乌镇那个戏剧节,我拍完戏去蹓跶了一圈,真不错。黄雷老师他们搞的,很有氛围,满街都是看戏的,还有各种街头表演。”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上下打量着刘一菲,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哦,瞧我这脑子,我忘了,我这种十八线小演员,怎么能跟您刘大明星比呢?”
舒唱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学起太监说话的调调阴阳怪气的说:“您可是国际巨星,腕儿大着呢。”
“我去乌镇,大家顶多是看到我,拍张照,然后跟旁边人说一句‘这不是那个演戏的谁谁谁吗’。这就算给面子了。”
“您刘大明星要是去了,我估计那些看着挺有素质的文艺青年,男女老少,也得嗷嗷叫着把您给围起来。到时候别说看孟京辉的戏了,估计连乌镇的桥都得给踩塌了。”
刘一菲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腔调,眯起了眼睛,伸手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舒唱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继续火上浇油。
“某些人啊,就去个环球影城过万圣节,都能上全球头条。”
她啧啧了两声,摇头晃脑地感叹:“标题写得那叫一个甜,‘不给糖就捣蛋’,哎哟喂,我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高中生情侣早恋被抓包了呢。”
“舒唱。”刘一菲的声音很平静。
“干嘛?”舒唱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
“你是不是皮痒了?”
话音未落,刘一菲猛地从地毯上扑了过去。
舒唱尖叫一声,想从沙发上逃开,但为时已晚。
刘一菲常年拍打戏,又是刀马旦出身,身手敏捷,力量也远不是舒唱这种普通体格能比的。
她直接把舒唱按倒在沙发上,两只手像铁钳一样锁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向了她最怕痒的咯吱窝。
“啊!哈哈哈…我错了!错了!”
舒唱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控制不住地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南瓜大王,不对,刘女侠!刘奶奶!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
刘一菲加大了力道,手指在她腰间的软肉上作乱。
“让你说我!让你阴阳怪气!看我今天不把你笑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