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站起身，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温水：“《爱乐之城》不会这么快就启动，其实谈完《爱乐之城》你如果烦了就可以回来，大概一周。
后面我还得和华纳谈谈《小丑》，谈完可能会启动筹备，再加上拍摄，小半年很正常。”
刘一菲思索了下：“那我看看吧，先备一个月的东西，到时再说。”
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林青辉走过去按下免提键，前台秘书的声音传了出来：“林总，传奇影业的托马斯·图尔先生到了，在楼下大堂。”
林青辉回道：“让他去26楼我的办公室，我这就下去。”
挂了电话，林青辉和刘一菲说道：“茜茜，我有客人在楼下，下去一趟。你慢慢收，不着急，咱们晚上的飞机。”
刘一菲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忙你的，别让客人久等。”
26楼，刚走出电梯，林华新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托马斯已经在里面了，茶水也进去泡好了。他这次来得挺急，没提前发函，直接飞过来的。”
林青辉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是传奇影业最近的财务简报和项目列表：“无事不登三宝殿，估计是手里有烫手山芋，想找人接盘。”
林华新压低声音：“我听说传奇最近日子不太好过，虽然《哥斯拉》赚了，但后面几个项目都在超支。华纳那边对他们的态度也暧昧，一直在压缩他们的发行份额。”
林青辉把文件递还给林华新：“正常，华纳想吃独食，传奇想独立，这种博弈迟早的事。”
进入办公室，托马斯·图尔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堆起美式商业笑容，张开双臂走了过来。
“林！我的朋友！见到你真高兴。”
林青辉没有拥抱，和他握了握手：“托马斯，好久不见。坐，尝尝这茶，今年的明前龙井，在洛杉矶可喝不到。”
托马斯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味道很独特，很清香。就像这座城市一样，充满了东方的神秘韵味。”
林青辉靠在沙发背上：“客套话就免了，你这个大忙人，专程飞半个地球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喝茶。”
托马斯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林青辉面前：“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也直说了。”
托马斯的神色变得郑重：“林，我手里有一个项目，一个伟大的项目。我想，在这个星球上，除了你，没有人能驾驭它。”
林青辉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上面印着传奇影业的LOGO，下面是一行英文代号：Project Great Wall。
“《长城》？”林青辉挑了挑眉，没急着打开。
托马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的，长城，这是我们策划了很久的项目。你知道的，长城是华国的象征，是世界奇迹。
我们想围绕它，讲一个宏大的故事。一个关于怪兽、关于英雄、关于守护人类文明的故事。”
林青辉伸手解开纸袋的绕绳，抽出里面的剧本。
“怪兽片？”林青辉问道。
“是的，怪兽片。”托马斯·图尔开始了他的游说：“林，你的《哥斯拉》在全球拿下了七亿美元的票房，你证明了你对巨型生物和灾难场面的掌控力是世界顶级的。
而这部电影，发生在你自己的国家，发生在那个伟大的建筑上。”
林青辉伸手拿起了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托马斯·图尔见状，语速加快：“这个项目我想了很久，去年七月，我请托尼·吉尔罗伊写了这一版剧本。你知道托尼的，他写过《谍影重重》，功底非常扎实。
故事的框架已经很完整了，两名欧洲雇佣兵，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黑火药来到华国，误打误撞进入了长城，卷入了一场宋朝军队与上古怪兽饕餮的战争。”
林青辉一边听着，一边快速地翻阅着剧本。
林青辉的目光在那些英文单词上扫过——“William”（威廉）、“Pero”（佩罗）、“Nameless Order”（无影禁军）、“Black Powder”（黑火药）。
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几分钟后，林青辉翻到了中间的一场戏。
剧本上写着：威廉拿着红色的布，像斗牛一样吸引着饕餮的注意力，然后利用精湛的箭术射爆了炸药，拯救了陷入苦战的华国女将军。
林青辉的手指在这一页停顿了一下，然后合上了剧本，随手把它扔回了茶几上。
托马斯·图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被扔回来的剧本，又看了看林青辉的脸。
林青辉的脸上连那种客套的微笑都消失了：“托马斯，你觉得，我会接这种东西？”
托马斯·图尔愣了一下：“林，这是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你对片酬或者分红不满意，我们可以谈。我知道，你要份额，三十还是四十？都可以谈。”
林青辉手指在剧本的封面上点了点：“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个故事，太烂了。”
托马斯·图尔皱起了眉头：“烂？林，这可是托尼写的剧本。好莱坞标准的商业大片结构，三幕式，救赎弧光，都有。”
“就是因为太标准了，所以才烂。”
林青辉盯着托马斯·图尔：“托马斯，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是华国人，对吧？你觉得我能帮你打开这个市场。”
托马斯·图尔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我就告诉你，作为一个华国人，我看到这个剧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宋朝，那是华国历史上经济最发达、科技最繁荣的朝代之一，我们的火药技术在当时是世界领先的。
而在你的剧本里，两个为了偷火药的欧洲雇佣兵，居然成了长城上的救世主？
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华国军队，在面对怪兽时束手无策，非得靠一个白人拿着弓箭来教他们怎么打仗？还要靠他来拯救我们的女将军？”
林青辉冷笑了一声：“托马斯，这叫白人救世主情结。在八十年代，这套路或许行得通，但现在是2015年了。
华国的观众买票进电影院，不是为了看一个白人在我们的长城上耍帅，然后顺便睡了我们的女将军，最后拯救了我们的国家。”
托马斯·图尔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林，这是为了全球市场，我们需要好莱坞的一线明星来扛票房，马特·达蒙或者别的谁。如果不以他们为视角，西方观众很难代入。”
林青辉打断了他：“那就别拍长城，你去拍欧洲的中世纪城堡，去拍你们的巨龙。既然选了长城，就要尊重这里的文化逻辑。
还有这个。”
林青辉翻开剧本，指着其中关于鹤军的描写：“让女兵拿着长枪，像蹦极一样从城墙上跳下去刺杀怪兽？这是打仗还是杂技？
这种战术在军事上毫无意义，除了送死没有任何价值。你觉得华国的将军会制定这种愚蠢的战术吗？”
托马斯·图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只是视觉效果，为了好看…”
林青辉摇了摇头：“好看？这叫不伦不类。
托马斯，我的《哥斯拉》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我尊重了怪兽的起源，我拍出了核恐惧，我没有把哥斯拉变成一个只会拆楼的大蜥蜴。
而你这个剧本，既想讨好西方观众，又想赚华国人的钱。结果就是，西方人觉得这是个莫名其妙的东方奇幻片，华国人觉得这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林青辉靠回沙发上：“这部片子，我不会接的。”
托马斯赶忙说道：“剧本可以改！林，剧本只是个框架。托尼对华国文化不了解，但你了解啊！
只要你肯接，编剧团队随你换，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哪怕把主角换成华国人也行！”
他是真的急了，这个项目，传奇影业投入了巨大的前期开发成本。
但好莱坞的一线导演，看到这种合拍片剧本都直摇头。要么是不懂东方文化，怕拍砸了；要么是觉得这种怪兽片太低幼，不愿意接。
唯独林青辉，他是华国人，又是顶级的商业片大导，还拍火了《哥斯拉》。在托马斯眼里，林青辉是唯一能把这个不伦不类的项目盘活的人。
林青辉拒绝得干脆利落：“没兴趣，托马斯，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很忙。我马上要去好莱坞喝环球谈下一部片子，后面还有华纳的《小丑》，还有我自己的几部片子在排队。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林，这可是关于你们国家的电影！这是一种文化输出！”托马斯试图打感情牌。
“文化输出不是靠这种四不像，真正的文化输出，是让人发自内心地尊重和喜爱，而不是硬要把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缝在一起。”
他看着托马斯：“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是歪的。资本想两头通吃，想既讨好东方观众，又讨好西方观众。
结果往往是两头不讨好，西方人觉得这故事老套，东方人觉得这故事荒谬。”
托马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青辉坚定的神情，便知道多说无益。
他在好莱坞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林青辉这种级别的导演，一旦说了不，那就是真的不，没有回旋的余地。
“好吧。”托马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剧本重新塞回纸袋里，站起身：“虽然很遗憾，但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林，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会有那一天的，慢走，不送。”
送走托马斯·图尔，林青辉关上门，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没多久他看着楼下那辆轿车缓缓驶离星辉中心，他知道托马斯·图尔下一步会去找谁。
在这个圈子里，能接得住这种上亿美元大制作，又急需证明自己的华国导演，除了他林青辉，就只剩下那一位了。
张一谋。
自从和张伟平分道扬镳后，张一谋虽然接了《戚继光》，但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特别是《戚继光》在春节档轰下了18亿票房，口碑票房双丰收，这让张一谋摆脱了某些人炒作的他离开张伟平就不行的质疑，自信心空前膨胀。
但《戚继光》毕竟是林青辉攒的局，剧本是林青辉找人磨的，投资是星辉熠熠主控的。在外界看来，张一谋更像是一个高级执行导演。
国师心气高，他想要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甚至是能征服好莱坞的大片。
《长城》，对他来说，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好莱坞顶级资本，全球发行的渠道，再加上弘扬华国文化的宏大命题，这简直就是为张一谋量身定做的陷阱。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林青辉的思绪。
“进。”
林华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托马斯走了？聊得怎么样？”
林青辉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走了，没接。”
“没接？”林华新有些意外。
“本子太烂，接了就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林青辉拿起笔，在报表上签了字：“而且，这项目是个坑，谁跳进去谁倒霉。”
林华新若有所思：“那你觉得他会找谁？”
“张一谋。”林青辉说道。
林华新皱了皱眉：“张导刚拍完《戚继光》，口碑正好着呢。这种怪兽片，他能看得上？”
“正因为口碑好，所以才想更进一步。”
林青辉把签好的文件递给林华新：“看着吧，乐视那边，还有那个景田背后的人，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这种中美合拍的大项目，又有好莱坞背书，又有张一谋挂帅，国内的资本会疯抢的。”
“那我们要不要…”林华新做了一个阻拦的手势。
“不用。”
林青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笑意：“拦着干什么？这是市场行为，有人愿意花钱买教训，我们为什么要阻止？
而且，只有让他们在大制作上栽个大跟头，他们才会明白，电影这东西，不是有钱、有明星、有特效就能堆出来的。
让那些热钱去烧吧，烧完了，市场也就冷静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林华新点了点头，他明白林青辉的意思。星辉熠熠现在的护城河已经够深了，不需要去通过阻击别人来证明自己。
“明白。”林华新接过签好的文件：“对了，飞机保养已经好了，晚上八点的起飞时间，车子在楼下候着了。”
林青辉看了一眼表：“行，那我先上去了，茜茜估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回到顶层，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行李箱已经全部扣好，整整齐齐地码在门口。
刘一菲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书，看到林青辉上来，她把书放下：“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