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这能让中影的技术团队真正参与到好莱坞A级大制作的核心流程里去。
“华纳能同意？”韩三坪问。
“我去谈，他们会同意的。我有这个面子，也有这个筹码。”
韩三坪点了点头：“干了！你需要什么支持，中影全力配合。那个棚，我让人马上清空，设备检修，随时待命。”
“行，那下周您安排个人，跟我一起去趟洛杉矶。这合同得在那边签。”
事情谈妥，韩三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送客或者谈下一个项目。
“青辉啊。”
“哎。”
“我要退了。”
林青辉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茶喝完。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毕竟韩三坪的岁数摆在那儿，但真听到这句话从这位座山雕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十几年，华国电影从低谷爬到如今的盛世，每一块砖瓦上，都有韩三坪的影子。
“上面前两年就找我谈过，问我想不想动一动，去局里，挂个副职，分管电影。”
林青辉点了点头，这是常规路数，升官，进部委。
这个世界线，有自己参与，韩三坪其实早就该上去了。一直没上去自己还奇怪，不过也没好意思问，现在看来，是他不想上。
韩三坪笑了笑：“我给推了，我都快六十了，再去机关里坐班，受那个罪干什么？
而且，我也知足了。这几年，看着票房从几亿涨到几百亿，看着咱们的片子能去好莱坞抢饭碗，看着你小子拿了那么多奖。
够了，真的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那退了之后呢？回家抱孙子？”林青辉问。
韩三坪摆了摆手：“闲不住，组织上安排了，进几个委员会，当个顾问。以后电影方面有什么大事小情，还得去开开会，提提意见。”
他看着林青辉：“还有，下一届华表奖，上面点了名，让我主持，那是2016年的事儿了。”
韩三坪伸出手指，点了点林青辉：“到时候，你可别给我掉链子，不管你在好莱坞多忙，必须回来捧场。”
“您放心，只要您发话，天上下刀子我也回来。”
韩三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号码。
“让喇总过来一下。”
挂了电话，韩三坪对林青辉说：“接我班的是喇陪康，你也认识，老熟人了。”
林青辉当然认识，当年他的第一部电影《一次别离》去戛纳，就是喇陪康帮着运作的版权销售，那时候喇陪康还是中影进出口公司的经理。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喇陪康推门进来。他个子不高，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比韩三坪多了份儒雅，少了点江湖气。
“董事长。”喇陪康先跟韩三坪打了个招呼，又转向林青辉，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道：“林导，我们好久不见了。”
“喇总。”林青辉站起身，两人握了握手。
韩三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刚才我和青辉谈了个项目，去好莱坞拍鲨鱼。中影投一千万美金，出摄影棚，占百分之十。”
他看着喇陪康：“这事儿，算是我送你上任的第一个大礼包。下周青辉去好莱坞跟华纳谈判，你跟着一起去。代表中影，把字签了。”
喇陪康眼睛亮了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能烧到好莱坞，还是跟林青辉合作，这起点简直不要太好。
喇陪康马上点头应下：“明白，我会安排好团队，行程上配合林导的时间。”
林青辉笑着说：“没什么配合不配合的，咱们是老搭档了。当年在戛纳，要不是您帮我谈那个版权，我第一桶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喇陪康客气道：“那是林导的片子好，这次去好莱坞，还得靠林导多带路。”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直到秘书进来提醒韩三坪还有一个会。
林青辉起身告辞，手里拎着那盒韩三坪送的信阳毛尖。
走出中影大楼，阳光有些刺眼。林青辉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心里清楚，一个时代要结束了。
韩三坪的时代，是草莽英雄、大刀阔斧的时代。
而喇陪康的时代，将是资本运作、全球博弈的时代。
……
4月15日，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林青辉的空客A380停在停机坪上，这次要去不少人，就没坐那架庞巴迪。
林青辉站在舷梯下，范小胖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几辆车开了过来，喇陪康带着一整个团队下了车。
“喇总。”林青辉迎上去握手。
“林导，这飞机真气派。”喇陪康看着眼前的私人飞机，感叹了一句。
虽然他是体制内的高管，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顶级私人飞机的排场，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林青辉如今的财力。
“代步工具而已，图个方便。”
林青辉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这次去好莱坞，刘一菲没来。
前段时间《花木兰》的路演跑得太狠，全球飞了几十个城市，把她累坏了。林青辉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调养身体。
而且这次去是纯工作，谈判、签合同、开剧本会，枯燥且乏味。刘一菲去了也是呆在马布里别墅而已，没必要。
飞机滑行，起飞，直刺云霄。
平飞后，林青辉让空乘拿来几份文件，递给喇陪康。
“喇总，这是项目的详细计划书，还有华纳那边的初步意向。您先看看，咱们到了那边，直接进主题。”
喇陪康接过文件，戴上眼镜，认真地翻阅起来。
范小胖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剧本大纲，那是林青辉上飞机前给她的。
她看得有些吃力，眉头紧锁，手指不时在手机词典上划动。
林青辉看了她一眼：“看不懂？”
范小胖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专业词汇太多了，什么深海潜航器，什么温跃层，还有那些海洋生物的学名。”
“不用死抠单词，先看故事，看人物小传。苏茵这个角色，是个海洋生物学家，但她也是个母亲，是个女儿。
你要抓住的是她在面对巨兽时的那种本能反应。”
“至于那些专业术语，到了那边会有专门的台词教练教你，你只要把发音练得像个常年说英语的专家就行。”
范小胖点点头，但还是继续跟剧本死磕，她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了太平洋。
当飞机降落在洛杉矶机场时，正是当地时间的上午。
加州的阳光依旧刺眼，几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凯雷德已经停在跑道旁，杰夫·罗宾诺夫的助理站在车边等候。
“林先生，罗宾诺夫先生已经在华纳总部等您了。”
车队驶出机场，直奔伯班克华纳兄弟制片厂。
……
华纳兄弟总部大楼，那间挂着巨幅《哈利波特》海报的会议室里。
“林，欢迎回来。”
罗宾诺夫给了林青辉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看向喇陪康：“这位一定是喇先生，韩经常在电话里提起你。”
喇陪康用流利的英语回应：“罗宾诺夫先生，久仰大名，韩董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会议桌上摆着几瓶水，还有几份打印好的合同草案。
林青辉没有废话：“关于《巨齿鲨》，也就是The Meg，总预算，一亿两千万美元。”
罗宾诺夫靠在椅背上：“这是个大数字，对于一部鲨鱼电影来说，风险不小。”
“高风险，高回报。《大白鲨》是四十年前的事了，观众已经很久没有在银幕上看到真正的深海恐惧了。现在的技术，足以让我们把那条七十英尺长的怪物做得栩栩如生。”
“华纳兄弟出资40%，也就是4800万美元。作为回报，你们拥有北美的发行权，以及全球发行的主控权。”
罗宾诺夫摇摇头：“但这还不够，林，你知道规矩。”
“当然，华纳占全球分账占比50%。加上发行佣金和宣发费用的回扣，你们实际拿到的利润会超过一半。”
罗宾诺夫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青辉继续说道：“我，星辉制片公司，出资50%，6000万美元。我要拿全球分账的40%，以及续集开发的优先权。”
“剩下的一千万美元缺口。”
林青辉指向喇陪康：“由中影集团补齐，但这不仅仅是现金。中影将提供位于京城怀柔的数字水槽摄影棚，以及全套的水下摄影团队服务。”
“这部分折算成技术入股，加上现金，中影占全球分账的10%。”
罗宾诺夫看向喇陪康：“水槽摄影棚？我听说过那个地方，《少年派》就是在那里拍的？”
“是的。”喇陪康打开随身带的iPad，调出一组视频和数据：“这是我们摄影棚的最新参数。
我们拥有全球最大的室内造浪池，可以模拟十二级风浪。还有深水潜水池，深度达到十二米。
我们的机械臂系统是和卡梅隆团队合作开发的，完全兼容好莱坞的拍摄流程。
最重要的是，如果在好莱坞租用同级别的摄影棚，每天的租金是五万美元。而在怀柔，这个成本可以降低60%。”
罗宾诺夫看着视频里那翻滚的巨浪，以及潜水员操作着摄影机在水下作业的画面。
作为制片厂的高管，省钱就是赚钱。如果能把水下戏份的成本压下来，那就意味着有更多的钱可以花在特效和怪兽的建模上。
“这个方案很有吸引力，但是，只有10%的分账？对于中影这样的合作伙伴，这个比例是不是…”
他想压价，或者说，他想试探底线。
林青辉插话道：“这部电影将申请中美合拍片资格，这意味着在华国市场，华纳拿到的分账比例将从进口片的25%提升到43%。”
“这一块多出来的利润，可是实打实的。”
这一句话击中了罗宾诺夫的软肋。
华国市场现在是全球第二大票仓，《花木兰》在华国将要破三十亿人民币，那也是五亿美元左右。
如果《巨齿鲨》能拿到合拍片身份，不妄想有那么高，两三亿美元，那光是华国市场的票房分账，就能让华纳多赚几千万美元。
“成交。”
罗宾诺夫不再犹豫，伸出手：“林，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
“双赢而已。”林青辉和他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