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沃瑟曼大楼的会议室里,环球影业的高层们已经到齐了。亚当·福格尔森坐在首位,旁边是有些坐立不安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小李子为了这部戏,真的把自己关在家里抑郁了一个月,现在虽然戏拍完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神经质的敏感。他太想赢了,这部戏是他离奥斯卡最近的一次。
“林,你终于来了。”
亚当·福格尔森站起来,指着桌上的策划案:“关于公映仪式,市场部提了个方案。他们建议请洛杉矶爱乐乐团来现场,一百二十人的大编制,演奏全套配乐。气势绝对够足,能把首映礼搞成一场交响音乐会。”
林青辉扫了一眼策划案,直接扔回桌上。
“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一百二十人?你们是想让观众听音乐会,还是看电影?”
林青辉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艺术家》是默片,它的魅力在于那种复古私密的氛围。
搞个百人乐团在下面轰隆隆地响,观众的注意力全被指挥的手臂吸引走了,谁还看银幕上莱昂纳多的眼神?”
莱昂纳多闻言立刻点头:“林说得对,不能喧宾夺主。”
“那你的意思是?”亚当·福格尔森问道。
“请个小型乐团,二十人左右的室内乐编制就够了。要那种爵士味道浓一点的,像上世纪二十年代大饭店里的那种乐队。”
“还有,不要请什么名牌指挥家,把路德维克·伯斯请来。他是原声作曲,让他亲自执棒。只有他知道哪个音符该轻,哪个音符该重,才能完美地配合画面。”
亚当·福格尔森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好,听你的。那关于现场布置呢?市场部想搞点高科技的投影…”
“停。”
林青辉打断了他,嘴角露出微笑:“亚当,你要搞清楚我们的目标客户是谁。”
“我们要讨好的,不是那些吃着爆米花的年轻人,也不是那些追求酷炫科技的极客。我们要讨好的,是学院里那帮平均年龄六十岁以上的老白男。”
“他们怀念什么?他们怀念那个黄金时代,怀念那个没有绿幕、没有CGI,只有胶片转动声的年代。”
“既然是冲奖片,既然要讨好,那干嘛不做到极致?我们要让他们一走进剧院,就感觉穿越回了1927年。”
“把所有的电影票,全部重新设计。”
“不要那种热敏纸打印的票根,要用厚卡纸,烫金字,做成上世纪默片时代的那种老式戏票。拿在手里要有分量,要有质感。”
“给那些影评人、媒体记者,还有学院评委发的邀请函上,加上一条着装建议。”
林青辉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下两行字:
“Gentlemen: Tuxedo or 1920s suit. Ladies: Flapper dress or evening gown.”
(男士:燕尾服或1920年代西装;女士:爵士风裙或晚礼服)
“这不是强制,但我相信,那些老家伙会很乐意翻出他们压箱底的行头。”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莱昂纳多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有入口。”
林青辉继续说道:“把红毯两边的护栏撤了,换成天鹅绒绳。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全部换上1920年代的制服——圆顶帽、背带裤、擦得锃亮的皮鞋。”
“弄几千个废弃的老式胶片盒,堆成一个拱门。让每一个走进剧院的人,都得从这些胶片盒下面钻过去。”
“背景音乐不要放什么流行歌,也不要放电影原声。就放《Charleston》,放那些滋滋啦啦的爵士乐。找个大留声机摆在门口,真的那种,在那儿转。”
“我要让那些老头子们一进门,眼泪就掉下来。我要让他们觉得,这不仅是一部电影,这是在给他们逝去的青春招魂。”
啪、啪、啪。
莱昂纳多第一个鼓起了掌。
小李子激动得脸都有点红:“太完美了,林,你简直就是个心理学家。这帮老家伙绝对吃这一套。”
亚当·福格尔森也露出了笑容,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这将不仅仅是一场首映礼,这会变成一个文化事件,一个好莱坞的怀旧派对。
亚当当场拍板,“就这么办,地点就定在中国剧院,时间定在12月7号。”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好莱坞的服装租赁行被洗劫一空。
那些积灰已久的燕尾服、流苏裙、羽毛头饰,成了最抢手的货色。
原本只是建议的着装要求,在名利场的攀比心理下,变成了硬性指标。谁要是那天穿个牛仔裤去,估计都不好意思进门。
12月7日,日落大道。
黄昏的金光洒在好莱坞大道上。中国剧院门口,时光仿佛倒流了八十年。
没有闪瞎眼的LED大屏,只有复古的霓虹灯管拼出的《The Artist》字样。
一辆黑色的老爷车缓缓停在红毯前,车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胸前的口袋里折着白色的方巾。
这是学院资深评委,着名影评人罗杰·艾伯特。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恍惚。
“上帝啊。”
他低声感叹了一句,好像回到了自己第一次走进电影院的那个下午。
紧接着,更多的车停下,女士们穿着流苏裙,戴着羽毛头饰。男士们戴着礼帽,穿着双排扣西装。
没有记者大声提问,只有快门按动的声音。
林青辉站在剧院门口,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身边,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小李子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他蓄着两撇小胡子,那是乔治·瓦伦丁的造型。他穿着一件宽驳头的条纹西装,整个人透着旧时代的优雅与颓废。
在他脚边,蹲着那只杰克罗素梗,Uggie。
Uggie脖子上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正乖巧地吐着舌头。
“紧张吗?”林青辉低声问。
莱昂纳多整理了一下袖口:“有点,这比《泰坦尼克号》首映还让我紧张。那时候我知道那是大片,肯定会火。但这个…”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穿着复古装束的人群:“这个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心慌。”
“安静就对了。”
林青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要进场了。”
剧院内,灯光渐暗,二十人的小型乐团坐在银幕下方,路德维克·伯斯举起了指挥棒。
银幕亮起,黑白画面,4:3的画幅。
没有对白,只有音乐。
观众席里安静得可怕,那些平时习惯了在看电影时窃窃私语、吃东西的影评人和大腕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银幕上的乔治·瓦伦丁,那个骄傲固执的默片巨星,在有声电影的浪潮中被拍在沙滩上。
莱昂纳多的表演脱胎换骨,他没有了以往那种用力的嘶吼,没有了紧皱的眉头。他用眼神,用肢体,传达着一个过气明星的落寞。
当电影进行到那场噩梦戏——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羽毛飘落发出轰鸣,而乔治·瓦伦丁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
现场发出吸气声,那种对声音的恐惧,对时代的无所适从,击中了在场每一个电影人的心。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院的老评委,偷偷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他们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被数字技术和特效大片挤压得喘不过气来,已经被淘汰的旧好莱坞。
影片最后,乔治·瓦伦丁在佩皮的帮助下,重新站上舞台,跳起了踢踏舞。
音乐欢快,舞步飞扬。那是和解,也是重生。
画面定格,字幕升起。路德维克·伯斯收起指挥棒。
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全体起立。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莱昂纳多在人群的簇拥下走上台,向观众鞠躬。他知道,这一次,他稳了。
第二天,洛杉矶的报纸卖疯了。
《综艺》头版标题:《给好莱坞的一封情书》。
《好莱坞报道者》:《林青辉让时间倒流,莱昂纳多献出生涯最佳演技》。
《洛杉矶时报》的著名影评人肯尼斯·图兰写道:“在这个喧嚣的、浮躁的、充满爆炸和紧身衣英雄的年代,林青辉关掉了声音,却让我们听到了电影最原本的心跳。
昨晚的中国剧院,没有明星,只有演员;没有特效,只有艺术。”
互联网上,关于那场复古首映礼的照片被疯狂转发。那些大导演、大明星穿着复古装束钻过胶片拱门的照片,成了一种时尚符号。
“这才是电影该有的样子!”
“林导太懂了,这格调直接拉满。”
“小李子这次要是再拿不到奥斯卡,我就去砸了学院的玻璃。”
《艺术家》彻底爆了,它不再只是一部电影,它变成了一个文化现象,一个关于“怀旧”的图腾。
忙完首映礼的一系列后续采访和公关铺垫,林青辉没有沉浸在香槟和赞美声中。
对于他来说,《艺术家》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收获。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洛杉矶的街头挂起了圣诞彩灯。
林青辉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梅尔罗斯大道,派拉蒙影业那标志性的双拱门出现在视野中。
车子缓缓驶入制片厂,停在了行政大楼前,林青辉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个大家伙。
《星际穿越》。
这部耗资巨大的科幻史诗,后期制作已经全部完成。那些黑洞的渲染,那些五维空间的构建,那些汉斯·季默的管风琴配乐,都已经封装在硬盘里。
汤姆·伯纳德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林青辉走进大楼,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他,立刻露出职业而热情的笑容,不需要通报,直接帮他按开了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汤姆·伯纳德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雪茄,张开双臂。
“林!我看了今早的报纸,环球那边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
林青辉笑着迎上去:“风头是虚的,汤姆,接下来的《星际穿越》,才是实打实的美元。”
两人走进办公室,门缓缓关上。
第338章 《星际穿越》与《地心引力》档期
汤姆·伯纳德把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里,手指在那份2013年暑期档排片表上敲了敲。
“林,你自己看。”
汤姆指着五月那一栏:“五月三日,《钢铁侠3》,唐尼现在就是印钞机。五月二十四,《速度与激情6》,范·迪塞尔那帮人现在势头正猛。”
他的手指往下滑,划过六月和七月:“六月十四,《超人:钢铁之躯》,华纳憋了这么久的大招。
七月十二,《环太平洋》,托马斯·图尔那个疯子砸了两亿美金搞机甲打怪兽。还有福克斯的《金刚狼2》。”
汤姆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青辉:“这就是个绞肉机战场,虽然我对《星际穿越》有信心,但那是硬科幻,要动脑子的。
暑假里的观众,手里捧着大桶爆米花和可乐,他们只想看爆炸,看紧身衣,看汽车飞上天。让他们在那个燥热的下午去思考五维空间和相对论?这太冒险了。”
林青辉放下茶杯,并没有去看那张排片表,那些电影他都记得,2013年的暑期档确实是神仙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