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对，正式开拍前最后的军事演习。必须让你的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
……
怀柔，中影数字制作基地。
最深处的03号摄影棚大门紧闭，门口亮着红灯，显示着闲人免进。
黑色幕布中央，立着一个高六米宽三米的建筑——光盒。
这是一个由长方体结构，内部由196个LED面板组成，每个面板大小约为0.6×0.6米，每个面板上设有4096个LED灯泡高精度LED屏幕组成的立方体空间。而在光盒的中央，一台橙色的工业机械臂正静静地等着。
这就是《地心引力》的核心拍摄现场。
没有传统的布景，没有成群的群演，只有机器和数据。
“各部门注意，准备进行无数据合练。”
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发号施令。
刘一菲穿着特制的碳纤维硬壳紧身衣，这套衣服不仅是为了模拟宇航服的内衬，更是为了在被机械臂甩动时保护她的脊椎和肋骨。
她走到机械臂前，深吸了一口气。
两名技术人员上前，熟练地将她腰部和背部的卡扣与机械臂末端的转盘锁死。
“咔哒、咔哒。”
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她失去了自由，成为了这台机器的一部分。
“茜茜，感觉怎么样？”林青辉的声音通过耳返传来。
“还行，有点像被绑在烤架上的火鸡。”刘一菲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
“很好，保持这个心态。”
林青辉下令：“机械臂操作员，启动程序A-03，速度10%。我们要先走一遍轨迹。”
这是无数据合练。
不启动灯光，不启动摄影机，甚至不启动背景画面。
纯粹是让演员和机械臂操作员找感觉。
随着电机的嗡鸣声，机械臂缓缓抬起。刘一菲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悬在半空。
紧接着，机械臂开始旋转。
虽然速度很慢，但那种身体不受控制，在空中翻转的感觉，依然让人产生恐惧。
“向左看，伸手，抓取扶手。”林青辉的指令传来。
刘一菲在空中努力调整姿态，伸出手，抓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停！”
林青辉喊了暂停：“慢了，茜茜，你的手伸晚了。在那个位置，如果你没抓住扶手，你就已经飘向深空了。”
“操作员，复位，再来一次。”
一次“”，两次，十次。
单调的机械运动，反复的肌肉记忆训练。直到刘一菲闭着眼睛，也能在机械臂转到特定角度的瞬间，精准地伸出手。
“好，休息十分钟，接下来，带数据走戏。”
十分钟后，刘一菲重新被固定在机械臂上。
这一次，光盒亮了。
LED屏幕瞬间点亮，原本漆黑的摄影棚瞬间变成了浩瀚的宇宙。
脚下是蔚蓝的地球，正在缓缓转动，云层清晰可见。头顶是深邃的星空，远处，国际空间站的残骸正在解体。
“数据载入完毕，灯光程序同步，摄影机运动轨迹同步。”
技术主管老张盯着满屏幕跳动的数据流汇报道。
“开始。”
随着林青辉一声令下，这一次，不仅仅是机械臂在动。
光盒上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模拟出飞船翻滚时的视觉效果。与此同时，几盏高功率的电脑灯随着程序的设定，精准地打在刘一菲的脸上，模拟太阳光扫过面罩的光影变化。
“呼吸！急促呼吸！”林青辉喊道。
刘一菲在天旋地转中，强迫自己进入表演状态。
她的眼神惊恐地盯着前方屏幕上那个并不存在的爆炸点，胸口剧烈起伏，那是缺氧和恐慌的生理反应。
机械臂带着她做了一个俯冲动作，与此同时，屏幕上的地球猛地扑面而来。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加上前庭器官的失重错觉，让刘一菲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要坠落了。
“卡！”
林青辉的声音响起，光盒熄灭，机械臂缓缓停下。
刘一菲挂在上面，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样？”她虚弱地问道。
林青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台：“数据核对结果？”
这就是《地心引力》最残酷的地方。
在这里，表演好不好，不仅仅是导演的感觉，更是数据的比对。
技术人员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将刚刚拍摄的画面与半年前做好的动态分镜进行重叠比对。
屏幕上，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一个是粗糙的动画预演，一个是刚刚实拍的刘一菲。
“误差检测中…”
“面部光影重合度92%。”
“视线落点偏3度。”
“机械臂轨迹完美重合。”
技术人员抬起头：“林导，视线有点偏。在第14秒的时候，她应该看的是那个飞过来的碎片，但她的视线早了0.2秒，导致眼神和虚拟碎片的轨迹没对上。”
林青辉叹了口气，拿起麦克风：“茜茜，听到了吗？视线快了。你预判了碎片的到来，这不对。你是被惊吓到的，应该是碎片先出现，你的眼神再跟过去。”
刘一菲在上面点了点头，虽然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但她的眼神神态依然倔强。
“明白了，再来。”
“好，各部门准备。实拍执行，Take 2。”
这一拍，就是整整一下午。
没有激情澎湃的对手戏，没有情感爆发的宣泄，只有一遍又一遍枯燥的重复。
这不像是在拍电影，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手术，或者是在车间里打磨一个零件。
每一个镜头，都要经过“准备-复位-加载程序-拍摄-数据核对”的死循环。
只要演员的节奏快了一秒，或者机械臂慢了一拍，甚至灯光的角度偏了一度，整个镜头就废了。
等到晚上八点，林青辉喊出收工的时候，刘一菲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机械臂将她放下，解开卡扣的那一瞬间，她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林青辉怀里。
“我感觉我的脑浆都被摇匀了。”她虚弱地吐槽道。
林青辉心疼地抱着她，帮她按摩着僵硬的颈椎：“辛苦了，但这只是开始。”
他指了指旁边屏幕上刚刚合成出来的一个只有几秒钟的镜头。
画面中，刘一菲在太空中翻滚，背景是绝美的地球，她的眼神惊恐而绝望，面罩上的反光真实得令人发指。
“看，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成果。”
刘一菲勉强抬起头，看着那个镜头。
那一瞬间，疲惫都消散了一些。
那个画面太美了，也太真实了。真实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在怀柔的摄影棚，还是在四百公里高的近地轨道。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走吧，回家。明天还要继续上天呢。”
刘一菲把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不过今晚我要吃火锅，特辣的那种，压压惊。”
“准了。”
第310章 港媒自取其辱
星辉中心的办公室内，韩三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却没什么心思品茶。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林青辉，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喝了一口放下了茶杯。
“韩董，这茶不行吗？刚下来的明前龙井，人家刚送来，我这就给你泡上了。”林青辉疑惑问道。
韩三坪无奈地说：“茶肯定是好茶，清香扑鼻，回甘悠长。不过，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蹭这口茶喝的。”
“青辉，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过两天就是第一届京城国际电影季了，这是咱们京城第一次办这么大规模的国际电影活动，上面非常重视，把它当成文化名片来打。”
韩三坪顿了顿：“你也知道，这种活动，光有红毯和明星是不够的，得有实打实的项目签约，得有大数字。”
林青辉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电影节嘛，除了展映评奖，最重要的功能就是电影交易市场。
“所以，韩董的意思是？”
“我和组委会那边沟通了一下，想让把你和中影还有迪士尼合拍的《花木兰》，还有咱们两家合作的《地心引力》，放到电影季的签约仪式上，作为压轴项目来签。”
林青辉闻言，脸上露出诧异：“韩董，这两部片子，咱们不是早就签过约了吗？
《花木兰》的合同锁在保险柜里都快落灰了，《地心引力》的资金都已经进账开始花销了。这时候再拿出来签，这不是…”
他没把脱裤子放屁这几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韩三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眼神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看了林青辉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你懂得的无奈。
林青辉看着韩三坪这个动作，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搭上了。
“行，韩董，我懂了。”
“既然是为了给咱们京城的电影季撑场面，那必须要支持。不就是走个过场嘛，我让法务部把合同重新打印一份，把日期空出来，到时候咱们在台上再签一次。”
韩三坪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就喜欢林青辉这一点就透的聪明劲。
“这就对了青辉啊，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现在外界都在看着，看着咱们京城能不能办好这个电影节。要是拿不出几个像样的国际大项目，那这第一炮就哑火了。”
送走韩三坪后，林青辉脑海里回忆起前世这届京城电影节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