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老了就嚼不动了，现在正脆。”林青辉笑着说道。
刘一菲也不客气，沾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被辣得微微吸气，却又一脸满足。
坐在对面的巩利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否回忆起以前和某位导演的感情。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后道：“林导，刚才你说《花木兰》，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韩三坪也放下了筷子，虽然面前摆着各种美食，但显然那个两亿美元的项目更让他馋涎欲滴。
林青辉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正式了一些。
“是这样的，我喝迪士尼谈了个项目，由一菲做女主，开拍一部《花木兰》，预计投资两亿美金起。”
听到迪士尼三个字，巩利的神色郑重了些。她在好莱坞混迹多年，太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她问道：“花木兰的故事大家都熟，除了木兰，好像没什么女性角色，难不成，你要我演木兰的母亲？”
“当然不是。”
林青辉摆了摆手：“原版的动画片太低幼了，那个单于就像个没脑子的野兽，所以我打算把这个人改掉。在我的剧本里，老单于死了，草原大乱。
您饰演的角色，是老单于的阏氏。一个在丈夫暴毙后，面对各怀鬼胎的部落首领，为了让自己年幼的儿子顺利继位，她发动清洗，血洗王庭，用铁腕手段掌控了匈奴的最高权力。
但这还不够，内部的清洗暂时压住了反对的声音，为了转移内部矛盾，更为了用外部的战争掠夺来稳固儿子的地位，她发动了南下的战争。
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反派。
她是一个母亲，一个政治家。她既有母亲的护犊之情，又有政治家的冷酷残忍。
她和花木兰，其实是一体两面。一个是为了父亲走上战场，一个是为了儿子发动战争。”
巩利眼中露出了心动的神色，她在好莱坞混了这几年，演的要么是《艺伎回忆录》里那种虽然出彩但依然是依附男人的角色，要么就是《迈阿密风云》那种符号化的蛇蝎美人。
像这种有血有肉有深度，在某种程度上与主角形成镜像的反派女一号，确实是可遇不可求。
“剧本是你写？”巩利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亲自操刀，导演也是我，终剪权也在我手上。”
林青辉给出了定心丸：“迪士尼那边已经签了意向合约，韩董这边，中影也会是重要的出品方之一。”
韩三坪立刻接话，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是青辉的项目，中影绝对全力支持。巩俐啊，这可是咱们华语电影人在全球市场的一次大露脸，你可不能缺席。”
巩利笑了：“行。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角色又这么诱人，我没理由拒绝，我等你这个项目。”
……
第二天一早，魔都的报摊上，各大娱乐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被昨晚拍的一张照片占据。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但清晰度足够。
画面里，林青辉正在给刘一菲夹菜，对面坐着巩利和韩三坪。
《世纪饭局？林青辉密会巩皇！》
《双后会面！林青辉夜宴巩俐，疑似新片洽谈？》
《林青辉夜宴巩俐，刘一菲作陪，强强联手？》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上午九点，魔都银星皇冠酒店，产业论坛即将开始。
林青辉刚一下车，就被早已蹲守多时的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了他的脸上。
“林导！昨晚有记者拍到您和巩利、刘一菲聚餐，是有新合作吗？”
“巩俐会加盟星辉熠熠吗？”
“中影韩董昨晚也在场，这是不是意味着中影要有大动作？”
无数话筒伸到林青辉面前，甚至快要戳到他的下巴。
林青辉停下脚步，接过离得最近的一支话筒，脸上挂着微笑：“大家别乱猜了，没有什么所谓的加盟，昨晚就是朋友聚餐，顺便聊了聊个合作项目。”
合作项目，人群瞬间因为这四个字炸开了锅。
林青辉抬手压了压喧闹：“不过还没那么快，大概还得一两年吧。主要是怕利姐到时候档期满了，我这不得先下手为强，提前把人定下来嘛。”
“是什么类型的片子？还是古装大片吗？”记者追问。
林青辉点到为止：“具体的现在还不能透露，只能说，会给大家一个惊喜。好了，论坛要开始了，大家回见。”
说完，他便不再回答关于电影的具体问题，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进入了酒店。
林青辉刚走进会场贵宾休息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哈维·韦恩斯坦。
他正满脸堆笑地和韩三坪寒暄。看到林青辉进来，哈维立刻放下酒杯，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Oh！Lin！”
哈维的声音油腻而夸张：“戛纳一别，甚是想念！再次祝贺你在欧洲取得的成就，你是真正的电影大师！”
林青辉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节性地和他握了握手，没让他那个拥抱落实：“哈维先生客气了。听说你最近在忙着冲奥斯卡？怎么有空来魔都？”
哈维耸耸肩：“华国市场是未来，不是吗？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片子可以带到全世界去。”
两人虚伪地寒暄了几句。
哈维显然也没打算多留，他在论坛开始后的发言环节，上台讲了一通关于“创新是走向国际化的关键”的场面话，便匆匆离场，说是还要赶飞机。
看着哈维离去的背影，坐在台上的冯小刚忍不住撇了撇嘴，拿起话筒，那股子大炮劲儿又上来了。
“刚才那胖子，说得比唱得好听。要我说，那就是个骗子。”
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
冯小刚满不在乎，继续开炮：“你们别不信，这孙子惯用的伎俩，就是先出一个高价，把你唬住，把别的买家都吓跑。
等你在那傻乐呵，以为遇上财神爷了，他再找各种理由挑刺儿，压价，最后用白菜价把你片子买了。
咱们国内多少导演吃过这个亏？那就是个流氓！”
冯小刚的话虽然糙，但确实是大实话，在坐的不少电影人都在私下里点头。
主持人见状，有些尴尬，连忙把话头抛给林青辉：“林导，您在好莱坞发展得最好，也和韦恩斯坦先生打过交道，您怎么看冯导的评价？”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青辉身上。
林青辉拿起话筒说道：“冯导说得没错，哈维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听。”
冯小刚得意地哼了一声。
“但是。”
林青辉话锋一转：“各位要明白一件事，欧美是资本主义社会，在他们的价值观里，能赚到你的钱，那是本事，不是可耻。
如果我们拿道德去攻击他们，他们不会觉得羞愧，只会觉得你天真。”
台下安静了下来。
林青辉继续说道：“也别信什么西方人的契约精神，缺什么才喊什么。在好莱坞，撕毁条约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只要利益足够大，违约金不过是成本的一部分。哈维是流氓，但他是个能帮电影赚钱的流氓。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恨他，还要把片子卖给他的原因。”
台下有个年轻的记者忍不住站起来提问：“林导，您这话是不是太绝对了？您就不怕这话传到好莱坞，以后人家不跟您合作了吗？”
林青辉看着那个记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讥诮。
“你还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
“我说过，欧美是资本主义，钱是最重要的。在这里，没有什么面子，也没有什么交情，只有利益。”
“我只要还能给他们赚钱，我当面骂他们是猪，他们也会舔着脸和我合作，还会夸我骂得有创意。
但我哪天赚不了钱了，哪怕我给他们跪下磕头，叫他们爷爷，他们也不会再给我一分钱的投资，不会多看我一眼。”
现场有一阵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掌声。
话题很快转到了华国电影的发展路径上。
博纳的于东接过话筒，推了推眼镜：“我觉得现阶段，我们还是要务实，海外发行这块，能卖就卖。
哪怕价格低一点，低价卖出去，先把渠道铺开，培养好海外对华国电影的认知，培养好我们的本土市场，这才是长久之计。”
主持人看向林青辉：“林导，您赞同吗？”
林青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对低价卖这一点，持保留意见。”
林青辉看了一眼有些错愕的于冬，继续说道：“在国际市场上，商品的价格往往代表了商品的价值。你卖得越便宜，别人越觉得你不值钱。一两千美金？那连做一份像样的海报都不够。
发行商买了这种廉价片，根本不会投入资源去推广，大概率就是填补深夜档的垃圾时间，或者直接做成DVD扔进超市的打折筐。”
“这样不仅培养不了市场，反而会给华国电影贴上廉价、地摊货的标签。一旦这个标签贴上了，再想撕下来，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林青辉语气稍缓：“当然，我也理解国内很多同行的难处。有的片子确实回本压力大，就差那点海外版权费救命。那种情况下，低价卖也就卖了，生存第一嘛。”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但我非常赞同于总说的后半句——培养本土市场。”
于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咱们自己的地盘都还没守住呢，现在国内票房排行榜上，好莱坞大片还占着半壁江山。
如果我们连本土观众都征服不了，连在自家门口都打不赢好莱坞，又凭什么指望反向输出到欧美，去赚他们的钱？”
“饭要一口一口吃，等哪天我们的国产片在国内票房全面碾压好莱坞了，再考虑输出也不迟。”
这番话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深思。
就在这时，后排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接过话筒，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林导说得这么热闹，又是资本主义又是本事。那我想请问林导，您是不是因为知道国内没法打败好莱坞的文化入侵，所以才选择去投降好莱坞，去给洋人打工拍戏？”
这人的话音一落，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提问，带着阴阳怪气，试图把林青辉推到崇洋媚外的牌子下。
韩三坪皱起眉，刚想发作，却被林青辉按住了手臂。
林青辉看着那个提问者，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这位朋友，我想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在好莱坞的工作模式。我在好莱坞拍的所有电影，从第一部《博物馆奇妙夜》开始，我拿的就不是导演费，而是全球票房分成。”
“我拥有最终剪辑权，我拥有选角权，我从来都是合作方，是资方平起平坐的合伙人，而不是打工仔。”
“我拿到分成了，就去赚老丑的钱。我投资了YouTube，卖给谷歌，从丑国人手里赚了二十多亿美元。我相信大家也是看过那个报道的。”
台下响起一阵嘈杂声，二十多亿美元，这个数字无论听多少次，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钱，我拿回来做了什么？”
“我拿来培养市场，培养人才。我在国内建了个顶级的特效公司，设备是全球最好的，技术是和好莱坞同步的，这也就是靠好莱坞赚的钱输血。”
“星辉熠熠投了这么多国产电影、电视剧，前面的启动资金，也是我在好莱坞赚回来的。”
“而且。我现在正在和中影筹备一部自己的特效大片。这部片子将完全由中国团队主导，有世界顶级的技术。这个大片的钱，也是从好莱坞赚的钱做的。”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话我们喊了一百年，怎么真有人做到了，你反而觉得是投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