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杨密来说，今年是个充满了变数与抉择的年份。
她和荣信达的合约在上半年刚刚到期。这家曾经捧红过周讯、陈昆的老牌公司，如今在业内的声量已大不如前。
年初时，她面前摆着几份邀约，其中不乏来自香港的橄榄枝。
若是放在几年前，或者说放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港圈无疑是内地女演员镀金飞升的首选之地。那里有成熟的工业体系，有自带光环的大导演，还有能通向东南亚市场的渠道。
但在这个时空，一切都变了。
林青辉横空出世，一部《画皮》不仅在国内狂揽近三亿票房，更是在口碑和制作水准上，将吴语森那部号称投资八千万美金，集合两岸三地明星的《赤壁》按在地上磨擦。
那场战役，打烂的不仅仅是《赤壁》的票房神话，更是扯下了港圈最后一块遮羞布。
圈内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出来了，港圈已是日薄西山。
杨密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里比谁都通透。看着那些来自香江的邀约，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现在的风口，在内地。
京城，一家茶室包厢内。
曾佳熟练地烫洗着茶具，现在圈内谁不知道林青辉爱喝茶。有上进心的，不管艺人还是经纪人，作为需要资源的下位者，多多少少会学一点茶艺。
不一会，她将一杯普洱推到杨密面前：“密密，你想好了？不去接触一下华宜或者橙天？”
杨密回答得很干脆：“不去。那个圈子排外，去了也是二等公民，咱们没必要再去受那个气。”
曾佳赞许地点点头：“既然不去港圈，那咱们就得在国内找个最硬的靠山。我看了一圈，华宜虽然大，但山头林立，双冰走了一个，周讯还在，你去了不仅资源不好分，又变成给周讯做小妹了，也许还要应酬陪酒。
橙天现在乱成一锅粥，去了可能还得帮着填坑。剩下的，也就只有星辉熠熠了。”
杨密抬起头目光闪烁的说道：“佳姐，你是说林青辉的公司？”
曾佳点了点头，开始分析：“对。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觉得刘一菲在那儿，又是老板娘，你去了不自在，对吧？”
杨密没说话，算是默认。
当年在《神雕侠侣》剧组，她是郭襄，刘一菲是小龙女。那是她们交集最多的时候，甚至还留下过几张撑着伞的亲密合照。
那时候的她，虽然羡慕刘一菲的际遇，但心里多少还存着一股我也能行的劲头。
可这几年，眼看着对方坐着火箭直冲云霄，直接干到了好莱坞，拿了柏林影后，成了国际咖，全球票房二十几亿美金的加持。
这种差距，已经大到让人连嫉妒都显得有些可笑。
她现在想的，不是去和刘一菲比肩，而是怎么能重新搭上这条线。只可惜，神雕之后，两人再无合作，那点香火情，没去经常维护，早就淡了。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想，这圈子自尊心是最不值钱的。我仔细研究过星辉熠熠的人员结构。那个公司，看着猛将如云，其实内部结构很有意思。”
曾佳的手指点在范小胖的名字上：“范小胖，她现在虽然签在林青辉旗下，拿了《画皮》和《风声》，但你看她那股子野心，她绝不会甘心久居人下，更不会在一家公司待太久。
林青辉用她赚钱、打名气，她借林青辉的势上位。这种人，绝不会甘心久居人下，一旦她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或者林青辉给完了她想要的东西了，她迟早会自立门户。”
杨密点了点头，范冰冰的性格圈内皆知，那是把我要做女皇写在脸上的主儿。
曾佳的手指下移，落在了舒唱的名字上：“再说舒唱。这姑娘演技没得说，也是刘一菲闺蜜，林青辉嫡系。但她性格太佛了，不争不抢，除了拍戏就是旅游，通告都没怎么跑。
这种性格，成不了商业价值顶级的一姐，撑不起公司的门面。”
最后，曾佳的手指停在了刘一菲的照片上，那是她在柏林举起银熊奖杯的瞬间。
曾佳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至于刘一菲，她是老板娘，更是国际咖。她的战场在好莱坞，在欧洲三大电影节。
国内的电视剧市场，甚至是普通的商业电影，她早就看不上了。她吃的是林青辉手里最好的资源，跟咱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曾佳抬起头盯着杨密：“所以，星辉熠熠现在缺一个能扛起国内电视剧大旗，又能在大银幕上有所作为，且有商业价值的当家花旦。
范小胖迟早要走，舒唱不争，刘一菲在天上。只要你进去，凭借你的拼劲和我的运作，这个位置很有可能就是你的。”
曾佳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也确实切中了要害。
杨密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想要红，想要站在最高处。
曾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现在就要看你的手段了。你前段时间跟陈思成走得挺近，他那个《京城爱情故事》，是星辉熠熠投的吧？”
杨密嘴角泛起笑意：“没错，陈思成找过我，想让我演那个杨紫曦。剧本我看了，虽然角色有点拜金，但很现实，有讨论度。”
“最重要的是，那个剧组，从导演到主演，基本都是星辉熠熠的人。张毅、罗进都在。我要是接了这个戏，那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那个圈子。”
曾佳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与其去那些酒会上硬蹭，不如拿作品说话。林青辉那个人，我研究过，他看重才华和实绩。
你把戏演好了，通过陈思成这层关系，让他看到你的价值，到时候咱们再谈签约，那就是水到渠成。”
曾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最近圈子里都在传，林青辉要去魔都参加金爵奖。你要不要也去露个脸？哪怕是去红毯上晃一圈，万一能碰到…”
杨密摇了摇头：“不去。这时候凑上去，那是以前那些小演员干的事儿。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角儿了，没必要去蹭那个红毯。
等《北爱》开机，我把戏演好了，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到时候我主动提要进星辉，他林青辉只要不瞎，总会注意到我。”
她有着京城大妞的傲气和自信。她相信，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就能撬动地球。而《京城爱情故事》，就是那个支点。
……
林青辉要来金爵奖的消息，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个八卦，但对于蔡亦侬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从当年在横店那顿饭局上，眼睁睁看着刘一菲被林青辉“截胡”，成了星辉熠熠的老板娘后，蔡亦侬心里的那股子遗憾就没消散过。
刘一菲越成功，飞得越高，她心里的悔意就越浓。那是多好的一棵苗子啊，天生的巨星相，要是当初能早早签下她，攀上林青辉，唐人现在何至于还要在古偶剧里打转？
不过，上帝关上了一扇门，总会留一扇窗。
蔡亦侬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张剧照上。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身古装，气质清冷，眉眼间竟然与刘一菲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刘施施。
这是她在痛失刘一菲之后，满世界寻找找到的替代品。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最初的规划里，她确实是把刘施施当成了小刘一菲来打造的。
“既然林青辉喜欢刘一菲这一款，那说明他对这种清冷挂的女生是有偏好的。施施啊，你可别怪K姐心急。”
蔡亦侬喃喃自语：“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也是唐人最好的机会。”
她太了解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了。
尤其是像林青辉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们什么没见过？什么样的美女没玩过？
那种浓妆艳抹、满脸写着欲望往上扑的女人，他们早就腻了。
反倒是刘施施这种看起来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清纯挂，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更何况，她还长着一张酷似刘一菲的脸。
这就是最大的杀手锏。
蔡亦侬不奢望刘施施能取代刘一菲，那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能引起林青辉的兴趣，只要能让他多看一眼，甚至…
蔡亦侬的脑海里闪过一些在这个圈子里司空见惯，却又无法拿到台面上说的画面。
上床。
这两个字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意味着道德的沦丧，但在名利场里，它有时候只是一种社交礼仪，一种资源置换的货币。
所谓的礼貌性上床，在这个圈子里并不是什么新鲜词汇。
只要不作妖，不妄想上位逼宫，乖乖地做一个懂事的红颜知己。那些大男子主义泛滥的成功男士，通常都会很大方。
从林青辉的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资源，对于现在的刘施施，对于现在的唐人来说，那都是泼天的富贵。
现在的刘施施，正在横店拍摄《怪侠一枝梅》。剧组刚开机一个月，正是最忙的时候。
蔡亦侬拿起手机，拨通了剧组统筹的电话。
“听着，不管你们怎么调整通告单，让施施在6月10号到15号这几天，必须给我空出档期来。让她回魔都，我有重要安排。”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为难，蔡亦侬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告诉施施，让她准备好几套得体的礼服，不要太艳俗，要淡雅，要突出她的气质。到时候我会带她去金爵奖的几个重要场合。”
作为唐人的掌门人，又坐镇魔都这个主场，蔡亦侬有足够的门路和人脉搞到金爵奖的嘉宾资格，甚至是一些私密酒会的入场券。
……
横店，《怪侠一枝梅》剧组。
刘施施刚拍完一场打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小口地喝着，显得有些疲惫。
助理拿着手机，神色有些古怪：“施施姐，K姐刚才来电话了。让你下个月10号回魔都，说是要参加金爵奖。”
刘施施愣了一下：“金爵奖？咱们这部戏还没拍完呢，去那干嘛？”
“K姐没细说，就说是重要安排，让你准备好礼服，还要…要素雅一点的。”
刘施施不傻，蔡亦侬这几年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模仿路线，她心里是有数的。
要素雅，要淡雅，这不就是照着那个人的风格来的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也没有多问。在这个圈子里，她是被保护得很好的那个，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个。
“知道了，你去跟统筹老师对一下时间吧。”刘施施放下水杯，重新拿起剧本。
既然公司安排了，她就会乖乖照做。至于能不能遇到那位传说中的大导演，能不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她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
与此同时，八闽夏门市。
唐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本剧本。
她是地道的上海姑娘，这几天手机里也收到了不少朋友发来的消息，说是林青辉要去魔都，问她回不回去凑热闹。
唐焉眼神有些放空。
她所在的橙天娱乐，现在可谓是风雨飘摇。自从08年王京花带着大批艺人出走后，橙天声势便一落千丈，一直在走下坡路。
虽然公司对她还算不错，一直捧她。给的资源看着都挺唬人，《风云2》里的楚楚，那是大IP；前段时间还把她送去弯弯，参与了周杰伦的《熊猫人》。
可问题是，这些资源看着光鲜，实则都是配角，或者是那种并不怎么出彩的花瓶角色。她在剧组里，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漂亮的挂件，用来衬托那些港台明星的。
“林青辉…”唐焉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是所有女演员心中的梦，能上他的戏，哪怕是个配角，那也是镀了一层金身。
如果这次回魔都，凭借自己上海本地人的身份，再加上橙天剩下那点人脉，或许真能混进那个圈子，见上一面。
但是…
唐焉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那一份剧本上——《夏家三千金》。
这是橙天刚给她争取下来的资源，一部都市情感剧，她是女一号。下个月就要开机了，剧组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她这几天光是试装、围读剧本就忙得脚不沾地。
“算了。”
她是那种典型的魔都小囡性格，虽然心里也有小算盘，但更务实。与其去魔都那个名利场里碰运气，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偶遇，不如抓紧手里的东西。
《夏家三千金》虽然是狗血剧，但那是实打实的女主，是能在卫视黄金档播出的长剧。在这个动荡的橙天，能抓住一个女主的机会不容易。
“还是老老实实拍戏吧。”
唐焉合上了手机，不再去想那些关于金爵奖的传闻，专心致志地翻开了《夏家三千金》的剧本，开始背诵那大段大段的台词。
……
几天后，京城某高档西餐厅。
杨密戴着墨镜，推开了包厢的门，里面坐着的，正是陈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