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电影院(Cinéma de la Plage)。”
雅各布提议道:“我们想在每晚的沙滩露天放映环节,增加你的作品回顾。
虽然放不了《爆裂鼓手》,但放放《一次别离》、《海边的鲅鱼圈》或者《梁祝》,至少能安抚一下那些进不去电影宫的影迷。”
林青辉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只要是为电影节好的,怎么都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每当夜幕降临,戛纳沙滩的露天银幕亮起,数千名没有抢到票的影迷,就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看着林青辉往期的经典作品。
林青辉这个名字,在这个五月,彻底统治了戛纳。
……
这是《爆裂鼓手》首映后的第二天晚上。
那场震撼了卢米埃尔大剧院的现场独奏余波未平,今晚的派对名义上是环球影业的官方活动,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围绕林青辉个人的朝圣。
好莱坞的制片人、欧洲的发行商、各大时尚杂志的主编,手里端着酒杯,眼神却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正被环球影业CEO罗恩·梅耶拉着说话的人。
林青辉听着罗恩·梅耶关于戛纳和奥斯卡公关策略的滔滔不绝,偶尔点点头,回应两句。
这种场合,公关的具体事务他向来是不管的,那是发行方的工作。他只需要作为一个图腾站在这里,展示他的存在感。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偶尔举杯,露出微笑,就足以让整个派对的格调维持着。
“老板,看来我今天来得正是时候,能蹭一蹭这戛纳最热的一波流量。”
一道熟悉且带着调侃的女声传来。
林青辉转过身,看见范小胖正站在身后。
她今晚没穿开幕式那件震惊中外的龙袍,而是换了一件华伦天奴粉色礼服。
虽然《日照重庆》也是主竞赛单元的片子,但那个剧组的声量和此刻的《爆裂鼓手》比起来,显然不在一个量级。
能拿到这张环球影业顶级派对的邀请函,除了她是欧莱雅的代言人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她是林青辉的人。
林青辉笑着举了举杯:“刚才还在跟茜茜说起你。”
刘一菲正站在林青辉身侧,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小礼服,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看到范小胖,她笑着点了点头:“冰冰姐,今晚很漂亮。”
“再漂亮也比不过咱们的老板娘,你是没看见,刚才门口那些老外记者,还在念叨着Crystal的名字呢。”范小胖十分自然的搭腔恭维着。
林青辉指了指旁边的露台沙发:“坐会儿吧,那边太吵。”
三人来到露台的一角坐下,海风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燥热。
“前两天开幕式,你那身龙袍可是把国内的媒体都炸翻了。”
林青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秦海露在微博上说你把野心穿在了身上,这话你怎么看?”
范小胖正要去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大大方方地笑了:“老板,您了解我的。在这圈子里混,要是没点野心,早就被浪头拍死在沙滩上了。我有野心,我不藏着掖着,我穿身上怎么了?”
她这番话回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矫情。
林青辉点了点头:“说得好。野心从来不是贬义词,尤其是在戛纳。这里是全世界电影人的斗兽场,不想赢的人,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这两年,范小胖在星辉熠熠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舒唱能拿下几个国际大牌的挚友头衔,罗进能接到几部制作精良的民国剧,背后都有范小胖在饭局上推杯换盏、长袖善舞的功劳。
还有这两年流行起来的街拍照,她也不忘带一带公司新人。她对公司艺人做的比忙于拍电影的林青辉和没事就咸鱼的刘一菲还好。
林青辉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这两年,辛苦你了。公司财务报表我看过,你的贡献很大。舒唱和罗进的事,华新也跟我提过,你费心了。”
范小胖笑着摆摆手:“老板,您这话就见外了。我是公司的人,公司好了我才能好,这道理我懂。再说了,舒唱那丫头招人疼,罗进也踏实,我那是顺手帮一把。”
林青辉放下杯子,直视着她。
去掉她脸上的脂粉,把那股争名夺利的野心压进骨头缝里,再让她穿上廉价的工服。
她就能成为那个在底层洗衣房挣扎求存,维系虚假家庭温暖的妻子。
那个关于《小偷家族》的构想,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或者换个方向。
给她裹上昂贵的皮草,涂上最红的唇膏,让她在五十年代的街头点燃一支烟,眼神迷离而危险。
《卡罗尔》,这部电影有原著,上世纪就有,但是买来改编权或者自己稍加修改一下也能直接拍。
现在问题是卡罗尔的气质范小胖撑得起来。
只是另一个女主角特芮丝这个角色谁来演?
舒唱?
茜茜?
林青辉脑海中闪过刘一菲穿复古长裙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也不急,他清掉脑子里的想法,对范小胖说道:“这次来戛纳,多看看,多学学,多认识点人。我带你进这个派对,就是想让你提前适应一下这个圈层的空气。”
范小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下一部冲奖的片子,我已经在考虑,就在这两年。只要你状态保持好,下一次再来三大,你就不是来蹭红毯或者演配角的。”
“下一次,你是来拿奖的。”
范小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从签约那天起,甚至从更早之前,她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受尽冷眼和嘲讽,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她看着林青辉,此刻在她眼中简直浑身都在发光。
范小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您放心。只要您给机会,我这条命都是戏的。”
林青辉笑了笑,站起身:“命留着好好演戏就行。环球那边的几个高层在那边,带你过去认认脸。以后要是想往好莱坞发展,这些人脉用得着。”
范小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娇媚的笑容,跟在林青辉身后,走向了那片璀璨的灯火。
那一晚,范小胖在派对上如鱼得水。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林青辉旗下的人,所有人都看到了林青辉亲自带着她引荐给环球影业的总裁。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西方制片人、影视明星,此刻对着她也是满脸堆笑,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电影节第五天。
喧嚣稍歇,林青辉接到了林华新的电话。
“喂,华新,国内现在应该是上午吧?”
“对,刚上班。青辉,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姜闻要去戛纳了。”
林青辉一愣:“姜闻?《让子弹飞》做完了?”
“还没有完全做完,后期还在收尾。但他是个急脾气,说是要趁着戛纳这个热度,去卖片。”
林华新发愁的说道:“他这次去戛纳,也没跟组委会申请什么官方展映,就是纯粹去市场展销。
不过他嫌坐民航麻烦,还要带一堆拷贝和物料,公司这边干脆就给他包了一架私人飞机,直接把他和他的团队送过去。”
林青辉听乐了,这是姜闻的行事风格:“包机就包机吧,咱们现在也不差这点钱。只要他能把片子卖出去,这点路费就是九牛一毛。”
林华新提出一个请求:“你到时候如果有空,去他的展映厅帮着站站台,好歹是公司投的,这次过去能多卖一点是一点。”
林青辉一口答应:“没问题,他什么时候到?”
“应该是明天下午。”
“行,到了让他直接联系我。”
第二天下午,戛纳电影宫地下一层的电影市场(Marché du Film)。
这里是戛纳的另一面。如果说楼上是艺术的殿堂,那楼下就是赤裸裸的金钱战场。
数千个展位密密麻麻,海报、预告片、谈判、签约,每一秒都在发生着交易。
林青辉刚走到标着“Let the Bullets Fly”(让子弹飞)的展位前,还没走近,林青辉就听到了姜闻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门。
“Look!Look at this gun!Big!And Fast!”
看!看这把枪!大!而且很快!
林青辉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闻手里夹着雪茄(虽然没点燃),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片商比划着。
看到林青辉走过来,姜闻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就给了林青辉一个熊抱。
“哎哟喂!我的大主席!大恩人!你可算来了!”
姜闻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
林青辉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姜导,低调点。这儿是卖片的地方,不是领奖台。”
“低调个屁!”
姜闻松开他,指着身后那张巨大的海报——姜闻、葛尤、梁佳辉三人的头像霸气侧漏:“咱们这片子,就得高调!不高调怎么把那帮捂着钱包的老外震住?”
林青辉看了一眼展位,不得不说,星辉熠熠这次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那版专门为国际市场剪辑的预告片:马拉火车、白马如龙、枪林弹雨、断头台上的惊鸿一瞥。
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配上久石让那激昂的配乐,哪怕听不懂中文,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和张力。
“生意怎么样?”林青辉问。
“好得吓人!托你的福,再加上老子那个金狮奖的名头,这帮片商跟疯了似的。刚才日本和韩国的版权已经卖出去了,价格比我预想的翻了一番!”
正说着,一个穿着精致西装的意大利人走了过来。
“Oh, Lin!”
来人正是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
林青辉有些意外:“马可?你怎么也来戛纳电影市场逛?”
马可·穆勒给了林青辉一个拥抱,笑着指了指姜闻:“我是被这只狮子吸引来的。听说我们的金狮得主带了新片子来,我当然要来看看。”
他转头看向姜闻说道:“姜,你的预告片我看了,非常有劲儿!很有意大利西部片的味道,但骨子里又是中国的。”
姜闻对这个评价很受用:“那是!咱们这叫东方西部片,独一份!”
林青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点头。
姜闻这次确实是打了个翻身仗。
《让子弹飞》这部片子,得益于姜闻上一部《太阳照常升起》拿下的威尼斯金狮奖,在国际市场上自带光环。
那些原本担心姜闻电影太晦涩难懂的片商,在看完这部商业属性拉满的样片后,疑虑全消。
再加上林青辉今天特意过来站台,这个信号太强烈了——这片子有质量保证,有林青辉背书。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展位前几乎排起了长队。
林青辉也没闲着,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和姜闻聊聊天。
偶尔跟几个犹豫不决的片商点点头,说一句“This is a masterpiece”(这是杰作),那些合同就像雪花一样签了下来。
到了下午收摊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着计算器算账。
“青辉,姜导,统计出来了。亚洲除华国以外的区域版权,基本卖空了。
再加上欧洲几个大区的预售。我们已经收回了1.3亿人民币的制片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