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牵着她的手，放慢了脚步，轻声解释道：“他们想拍，但可能没钱。或者说，没那么多钱一次性拍两部。现在经济不好，好莱坞也缺钱了。”
“所以你帮他们？”
林青辉笑了笑：“不完全是。我也是在帮我们自己。连拍对你最好，对电影的质量也最好。而且...”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刘一菲：“投资只是借口，不是目标。其实很有可能我一分钱也不用再掏出来，你等着看吧。”
刘一菲疑惑不解，但是林青辉笑着没有再解释，说她过几天就知道了。
林青辉和刘一菲离开后，派拉蒙顶层的会议室里，迅速转入了激烈的争吵。
汤姆·伯纳德回到主位，他环视了一圈，问道：“都说说吧，对林刚才的提议，你们怎么看？”
财务总监查尔斯·罗森第一个开口，他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下了一只苍蝇。作为公司的CFO，他的职责就是控制风险，守住钱袋子。
罗森的声音冷静尖锐：“我反对。我坚决反对接受林青辉的个人投资。”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各位，我们来算一笔账。按照第一部的合同，林青辉作为导演，拿走了两千万美元的导演片酬，外加全球票房总收入百分之十二的分成。
第一部全球票房十亿美元，百分之十二就是一亿两千万！加上演员片酬，他一个人就从这个项目里拿走了一亿五千万美元！”
“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现在，他还要作为投资方加入！假设，我们同意连拍，总制作成本四亿美元。
如果他投资一半，也就是两亿美元，占股百分之五十。那么，在扣除掉所有成本和我们的发行费用后，利润他还要再分走一半！”
罗森的声调越来越高：“我们来预测一下，两部续集的票房只会比第一部更高，我们就算保底二十亿美元。刨去宣发、院线分成等，假设净利润是八亿美元。
他作为投资方分走一部分，再加上他雷打不动的导演片酬和那恐怖的百分之十二票房分成…上帝啊，他从这个项目里拿走的钱，可能会比我们派拉蒙影业赚得还多！
我们辛辛苦苦搭建全球发行网络，动用所有资源去宣传，最后是为他一个人打工吗？这简直是疯了！”
一番话让会议室里好几位高管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刚才只想着解决了资金问题，却没细算这背后的利润分配。被罗森这么一算，他们才发现，这似乎是一份卖身契。
市场总监玛丽·斯科特立刻反驳道：“查尔斯，你看问题的角度太狭隘了！现在是2008年！是金融危机！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别说三四个亿，现在就算是一亿的项目，想从华尔街拿到钱都难如登天！我们为什么会被华尔街那帮混蛋告上法庭？不就是因为窟窿太大，我们自己填不上吗？”
“林青辉的项目，是现在整个好莱坞唯一一个被所有人公认零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品！他就是一座金矿！
现在金矿的主人，愿意自己带着工具和我们一起挖，我们还在计较他挖走的是大金块还是小金块？我们应该庆幸自己还能分到金沙！”
制片主管杰瑞·韦恩也激动地附和：“没错！好莱坞永远追随成功者！而林青辉，他不是成功者，他就是成功本身！他的项目，还需要我们去评估风险吗？
他自己投钱，就是最大的风控！查尔斯，你告诉我，如果我们拒绝他，他拿着这个项目去找华纳的艾伦·霍恩，或者迪士尼的罗伯特·艾格，你觉得他们会用多久时间考虑？我猜不会超过十分钟！
到时候，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华纳或者迪士尼，靠着《饥饿游戏》的续集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派拉蒙，只能守着一堆没人敢投的烂项目哭泣！”
罗森毫不退让：“我们是百年影业派拉蒙，我们有自己的尊严和规则！”
玛丽·斯科特针锋相对：“尊严不能当饭吃！在股东和华尔街眼里，只有利润才能换来尊严！一个能稳定带来数亿美元利润的项目，比什么规则都重要！”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面红耳赤，会议室俨然变成了菜市场。
“够了！”
汤姆·伯纳德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吵完了吗？吵完了就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查尔斯的担忧，有他的道理。我们不能让派拉蒙沦为任何人的个人提款机，利润分配结构必须合理。玛丽和杰瑞的看法，也代表了市场的现实。
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能抓住一个确定性的盈利项目，比什么都重要。放弃林青辉，就等于放弃了未来几年最稳定的利润来源，这是自杀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同意或拒绝来决定。我们需要采取更聪明的策略。”
他看向财务总监查尔斯·罗森：“查尔斯，你立刻带人，去做一份详细的财务模型。基于两部连拍、总投资四亿美元的盘子，推演出在不同投资比例下，林青辉和我们各自的收益。
我要看到最坏、最好和最可能的三种情况。我们要搞清楚，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然后，他转向制片主管杰瑞·韦恩：“杰瑞，你和法务部一起，马上起草一份合作备忘录的框架。如果他投资，我们在哪些方面可以让他步，比如投资回报率。
但在哪些方面必须坚守，比如，影片的全球发行权必须百分之百掌握在派拉蒙手里，衍生品开发的权益分配，也必须重新谈判。”
最后，他看向了所有人：“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先不要急着回应林。我会亲自带队，拿着《饥饿游戏》第一部的全球财务报表，以及林青辉愿意连拍并亲自投资这个消息，去一趟纽约。”
他嘴角勾起笑容：“我要看看，当林青辉这个名字和真金白银捆绑在一起时，那些曾经对我们爱答不理的银行家们，会露出怎样一副嘴脸。
他们愿意为这个项目掏多少钱，将决定我们最终需要让林青辉投入多少，也决定了我们在谈判桌上的底气。”
“如果他们愿意全额贷款，那我们就可以更有底气地和林青辉谈判，或许可以让他以一个更优惠的条件加入。
如果他们只愿意出一部分，那我们就更需要林青辉的资金来补上缺口。但无论如何，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都明白了吗？”伯纳德问道。
“明白了，汤姆！”众人齐声应道。
“好，散会！马上行动起来！”
高管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汤姆·伯纳德一个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那座闻名世界的白色标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和林青辉这样的人合作，就像是与一头强大的猛兽共舞。你既要惊叹于他带来的巨大能量，又要时刻小心不被他的利爪所伤。
第230章 奥斯卡冲奖策略（今日一万三千字更新）
两天后，林青辉带着刘一菲，驱车前往位于世纪城的二十世纪福克斯总部。他们今天要去的，是福克斯探照灯。
探照灯的总裁南希·厄特利和斯蒂芬·吉鲁拉早已等候在办公室。
“林，crystal，欢迎！”南希热情地与两人握手。
“南希，斯蒂芬，好久不见。”林青辉微笑着回应，刘一菲也礼貌地问好。
落座后，斯蒂芬·吉鲁拉亲自为他们倒上咖啡和茶，开门见山地说道：“林，我们已经看了《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最终剪辑版，我和南希一致认为，这是一部杰作。
你不仅提供了完美的剧本，你的执导更是赋与了这部电影一颗强劲的心脏。它拥有冲击奥斯卡一切奖项的潜力。”
林青辉喝了一口茶，说道：“谢谢。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们聊聊颁奖季的策略。”
南希·厄特利接过话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林，我们必须坦诚地沟通。这部电影的优势和劣势都非常明显。
一个印度贫民窟的孤儿，通过一档电视问答节目，回顾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并最终寻回挚爱。
这个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融合了爱情、命运、阶级、希望等所有能引发普世共鸣的元素。它是一则现代童话。
还有时机，现在是什么时候？2008年底。雷曼兄弟刚刚倒闭，全球金融危机正在肆虐，无数人失业、破产，对未来感到绝望。
在这个时间点，推出一部讲述底层人民如何在苦难中坚守希望、并最终迎来奇迹的电影，它的情感力量将被无限放大。它能给观众带来最需要的情感慰藉。
希望终将战胜苦难，这将是我们最核心的宣传语。”
林青辉点点头，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之所以能在奥斯卡上大杀四方，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南希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有一个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劣势。”
她的目光直视着林青辉：“那就是你，林。”
刘一菲闻言，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向南希。
南希立刻解释道：“crystal，请别误会。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林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他太成功了。”
斯蒂芬·吉鲁拉补充道：“林，你已经连续三年拿了奥斯卡最佳导演。三连冠，这是斯皮尔伯格都未曾达到的成就。学院的评委们也是人，他们有审美疲劳，也有平衡心理。
今年，无论《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有多么出色，他们把最佳导演的第四座小金人颁给你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这不公平，但这是好莱坞的政治现实。”
南希继续说：“更糟糕的是，如果你再次被提名，反而会引发评委们的逆反心理。他们会想：‘又是林青辉？我们不能让奥斯卡变成他的个人表彰大会。’
这种情绪会蔓延，甚至会影响到他们对影片其他奖项的投票。他们可能会为了不把最佳导演投给你，而连带着把最佳影片也投给你的竞争对手。”
这番分析一针见血。刘一菲听得有些心惊，她没想到奥斯卡的评选背后，竟然有如此复杂的博弈。
林青辉放下茶杯，看着两位探照灯的掌门人，问道：“所以，你们的建议是？”
南希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们希望，你能主动退出。当然，不是真的退出。而是在电影上映宣传期间，你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可以公开地表达一个态度：
你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连续三年获奖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今年的荣誉，应该属于其他同样优秀的电影人。
你希望大家更多地关注电影本身，关注这个发生在孟买的动人故事，和那些奉献了真诚表演的印度演员们。”
斯蒂芬接着说：“你甚至可以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学院的评委们再把票投给我，我明年就真的不好意思再来参加了’。
用一种幽默的方式，主动拆掉评委们心中的那堵墙。把一次潜在的负资产，转化为一次高情商的公关操作。”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南希和斯蒂芬都在等待林青辉的反应。他们知道这个要求对于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导演来说，都有些刺耳。
然而，林青辉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勉强：“我完全同意。就这么办。”
他的干脆，让南希和斯蒂芬都愣了一下。
林青辉解释道：“你们的分析很精准，这个方案也很聪明。我拍电影，不是为了拿奖。奖项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我已经拿得够多了，多一个少一个，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但对于《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这部电影，对于那些印度演员，对于你们探照灯来说，奥斯卡的肯定很重要。我没有理由因为自己的个人荣誉，去影响整个项目的成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确实觉得有些累了。每年都要去期待评奖结果，坐在台下心里跟打鼓一样。今年正好可以轻松一点，当个纯粹的观众。”
听到这番话，南希和斯蒂芬对视一眼，他们原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准备了备用方案，没想到林青辉的格局远超他们的想象。
南希真诚地说道：“林，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你不仅是一位天才的创作者，也是一位睿智的合作伙伴。”
斯蒂芬拿出日程表：“那发行策略就这么定了。电影将在圣诞节点映，一月份扩大上映。这段时间，可能需要你配合出席一些活动，比如金球奖、导演工会奖的颁奖礼。”
林青辉这次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去年春节我在国内，错过了很多活动。今年时间比较充裕，可以配合。”
事情谈妥，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南希笑着对刘一菲说：“crystal，听林说，你很快就要开始《饥饿游戏》续集的拍摄了？”
“是的，南希女士。”刘一菲微笑着回答。
“真为你高兴。凯特尼斯这个角色，简直是为大银幕而生的。我和斯蒂芬去看了电影，你的表演太棒了。”
南希由衷地赞叹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和脆弱，非常动人。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奥斯卡时刻。”
“谢谢您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刘一菲心里为这句真诚的赞美而感到温暖。
离开福克斯大楼，坐在返回马里布的车上，刘一菲终于忍不住问道：“青辉，你真的不介意吗？主动说不想要那个奖。”
林青辉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一菲，对我来说，奥斯卡奖杯的分量，远不如你拿到柏林影后时，我心里的那种骄傲和喜悦。我已经证明过自己了，对这些没有期盼了。”
刘一菲静静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眸里，她看到了真诚，没有逞强。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你没有不开心就好。”
林青辉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揽住了她。
就在林青辉为《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定下以退为进的奥斯卡策略时，派拉蒙的CEO汤姆·伯纳德，正带着他的CFO查尔斯·罗森，行色匆匆地走在纽约华尔街的街道上。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摩根大通的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气氛与洛杉矶的阳光灿烂截然不同，带着金融世界特有的冰冷。摩根大通的几位高管坐在长桌对面，表情严肃。
为首的银行家礼貌地开口：“伯纳德先生，罗森先生，欢迎。我们已经看过了贵公司提交的关于《饥饿游戏》续集的项目计划书。第一部的成功有目共睹，我们承认这是一个非常优质的IP。”
他语气变得谨慎：“但是，两部连拍，总制作成本超过四亿美元，这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不是一笔小数目。
尤其是在贵公司之前的梅尔罗斯项目出现了一些...不愉快之后，我们的风险评估部门，对于如此大额的单项目贷款，持非常保留的态度。”
查尔斯·罗森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一上来就提梅尔罗斯的旧事，显然是有备而来，想借机压价，或者提出更苛刻的贷款条件。
汤姆·伯纳德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有此一说。
伯纳德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完全理解各位的顾虑。事实上，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续集项目，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我甚至不会坐在这里。但今天，我带来了一个足以打消各位所有疑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