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好。那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继续训练。”
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盘腿而坐，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青辉的声音低沉下来：“看着我的眼睛。现在，我是你。我刚刚与地面建立稳定通讯，听到了总指挥那句‘我们和你在一起’。
我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组织信任的感激，还有因为恐惧还未完全消退而产生的神经质的颤抖。这种颤抖，体现在我的下嘴唇上。看仔细了。”
林青辉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神瞬间湿润，但没有流泪，那是一种水汽氤氲的感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但他的下唇，却在进行着一种频率极高、幅度极小的颤动。
整个表情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恢复了平静。
“模仿它。”
刘一菲瞪大了眼睛，刚才那一瞬间的信息量太大了。她努力回忆着，然后尝试去复制。
她做出了湿润的眼神，也牵起了嘴角，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的下嘴唇产生那种细微的、神经质的颤抖。她越是想控制，嘴唇就越是僵硬。
“停。你的庆幸和感激都太表面了，像是在演话剧。最关键的，你没有理解那份颤抖的来源。
它不是一个独立的动作，而是极致的后怕与狂喜两种对冲情绪，在你的神经末梢上打架的结果。你没有感受到那份劫后余生，所以你的身体给不出那个反应。
再来，这一次，忘了模仿，去感受我说的情境。”
一遍，两遍…
刘一菲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这种训练方式，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她不再是从外部去扮演一个角色，而是从内部去成为那个角色，让情绪由内而外的流淌到身体的每一个末梢。
当晚，刘一菲几乎是拖着耗尽了所有心力的身体回到卧室的。她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但精神却异常地亢奋。
地狱的第一天，她闯过来了。虽然遍体鳞伤，但她知道，自己正在脱胎换骨。
周一，中影集团总部。
一间平日里用于接待重要客人的高级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格外庄重而肃穆。
韩三坪作为东道主，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是今天这场会议事实上的召集人——林青辉。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侧，一位是来自华国航天科技集团的总工程师；一位是来自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的顶尖学者；还有一位，是国内面板巨头京东方负责技术的副总裁。
他们后面都各自坐着三四个人，看上去，也是技术方面的专家。
林华新坐在林青辉身后，负责会议记录。
韩三坪清了清嗓子，作为开场：“各位专家，各位领导，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部电影，但也不只是一部电影。具体的，还是让我们的林导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林青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他让林华新将准备好的文件——剧本、项目概念书以及技术需求文档，分别递给众人。
林青辉开口：“各位领导，专家，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大家手上的剧本，讲述了一个在太空极端环境下求生的故事。这个故事决定了，我们无法用传统的任何一种拍摄方式来完成它。”
他首先看向京东方的副总裁：“我需要建造一个光盒。一个巨大的、六面体内壁全部由高分辨率、低延迟的LED屏幕拼接而成的立方体。
它能实时播放我们预先制作好的CG宇宙背景，摄影机在其中拍摄，演员的光影、头盔上的反射，全部是真实环境的物理反馈，彻底告别绿幕拍摄的虚假感和后期合成的各种难题。”
接着，他转向航天集团总工和中科院学者：“而实现失重拍摄的核心，是一套高精度工业机械臂系统。我需要它能承载演员或摄影机，按照我们通过电脑预设符合零重力物理逻辑的轨迹，进行绝对平滑而精准的复杂运动。它的精度，要达到亚毫米级别。”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专家都在迅速翻阅着手中的技术文档，然后各自进行交流。
半晌，京东方的副总裁率先开口，他推了推眼镜：“林导，这个光盒的概念非常超前，技术上，是可行的。但这是尖端研发，不是现有产品。面板的无缝拼接、超高刷新率、巨大的数据吞吐量和散热…
我们从零开始搭建一个原型，初期的研发投入，我估计至少需要五千万。”
航天集团的总工眉头紧锁，声音沉稳：“机械臂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我们确实有空间站机械臂的研究项目，核心原理相通。但我们的应用环境是太空零重力、低速、高扭矩。
您需要的，是在地球重力下，模拟零重力的平滑的高速运动。控制算法完全是两码事。更关键的，是承载演员的安全冗余设计，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要开发出能上片场使用的样机，一个亿的研发费用，只是起步。”
中科院的学者补充道：“将光盒的实时画面与机械臂的运动轨迹实时同步，这是一个复杂的虚拟制片系统工程。
机械臂的位置数据要毫秒级反馈给图形工作站，工作站再渲染出正确透视的画面投射到LED墙上。这个软件层面的研发，会很难。”
一时间，所有问题都指向了一个核心：钱，天文数字的钱。
然而，林青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资金不是问题。只要技术上能够实现，星辉熠熠将全额投资这两个项目的研发。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做到最好。”
这点钱，和林青辉账户里即将到来的CDS收益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这部电影一旦成功，带来的将是数亿美元的全球票房，以及将华国电影工业的大步前进。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进入了具体合作模式的探讨。
最终，他们敲定了合作框架：
一、关于高精度机械臂项目，由星辉熠熠公司出资，与航天科技集团、中科院自动化所共同成立一个项目子公司。
星辉熠熠是投资方，拥有财务监督权。航天科技集团和中科院主导技术研发，最终的技术专利归国家所有。
作为回报，林青辉的团队拥有该设备在《地心引力》项目中的独家优先使用权。同时，为了保证国家核心技术的安全，设备在拍摄期间，由航天集团派出的技术人员全程在场监控。
未来该技术的任何商业转化，也必须在国家许可的框架内进行。
二、关于光盒项目，则由星辉熠熠与京东方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星辉熠熠同样是主要投资方，京东方以技术入股。双方共同拥有光盒相关的所有专利技术。
未来，这套系统对外租赁或进行技术授权所得的收益，双方按股份比例共享。
当会议纪要被签署，所有人起身握手时，一个横跨了电影、航天、尖端制造三大领域的联盟，就此诞生。
第225章 影视剧网络版权和《大秦帝国》
会议结束几天后，林华新拿着几份刚刚注册完毕的公司文件，走进了林青辉的办公室。
“青辉，按你的要求，两家合资公司都已经注册下来了。”
林华新将文件放在桌上：“和京东方那边，我们占股百分之六十，京东方以技术和一部分设备入股，占百分之四十。
和航天科技集团、中科院那边的，我们占股百分之六十，他们两家占百分之四十，但专利权在对方。”
林青辉拿起文件，仔细翻阅着。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尤其是关于专利归属和技术保密的部分，完全按照那天的会议纪要来制定，滴水不漏。
放下文件，林青辉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华新，这几天连轴转，累坏了吧。”
林华新搓了搓手，他跟着林青辉做了这么多年，也见了不少大场面，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谈不上辛苦，就是兴奋。以前我们是跟影视圈的人打交道，这次，对面坐着的都是国之重器级别的总工程师和科学家。那种感觉...不一样！”
林青辉笑了笑，他能理解林华新的感受。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更是让电影这个看似务虚的行业，与国家最尖端的科技实力产生了实质性的连接。
“过两天，我会从我在香港的个人账户，转六千万美元到新成立的两家公司在香港开设的对公账户里，每家三千万。”
“六千万美元？不换成人民币吗？”林华新听到这个数字和币种，迟疑确认的问了一句。
“对，美元。技术研发，不是闭门造车。很多核心的电子元器件、精密传感器、特种材料，国内暂时还没有或者性能达不到要求，需要从国外进口。
用美元支付更方便，也省去了来回换汇的麻烦和汇率损失。支援国家的科研单位，让他们有外汇储备总是好事，能买到一些平时不太方便买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马上让财务去处理后续的对接事宜。”林华新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汇报完这件大事，林华新并没有离开，他拿出另一份报表。
“青辉，还有件事要跟你汇报一下。是关于彩铃公司的。”
林青辉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是彩铃公司今年的财务报表。从年初到现在，总共的净利润，大概在四百万左右。而且看趋势，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下滑。”
林华新叹了口气：“我估计，到明年，全年能有两三百万的利润就顶天了。和前两年一年动辄上亿的盛况，完全没法比。”
林青辉对此并不意外，彩铃业务的衰退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它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
林华新继续说道：“彩铃公司目前还养着三十多号人。之前业务红火的时候，这些人负责渠道、推广、对接运营商，都还忙得过来。现在业务萎缩得这么厉害，大部分人都闲了下来。
一个一年几百万利润的公司，养着几十号人，行政和人力成本太高了。你看，是不是需要优化一下人员结构？”
“裁员？”林青辉立刻明白了林华新的意思。
林华新点了点头，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林青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裁员是最简单的做法，但他从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
这些人熟悉公司的文化，忠诚度高，而且经历过彩铃业务从无到有的过程，对市场有着最基本的嗅觉，也熟悉影视圈的渠道、推广。他们是一笔财富，而不是负担，只是需要一个新的战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酝酿成熟。
林青辉开口道：“华新，人一个都不用裁。不但不裁，我们还要给他们找个更大的事情做。这个公司，直接转型。”
林华新有些疑惑：“转型？转成什么？”
“影视版权公司。”
这六个字让林华新愣住了。他完全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影视版权？我们公司自己制作的影视剧，版权不都在我们自己手里吗？”
“我说的是，去收购市面上其他公司制作的，所有我们能买到的电影和电视剧的网络传播权。”
“华新，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大家会在哪里看电影和电视剧？不是电视，也不是DVD，而是网络。我们投资的优酷和土豆，现在还处于烧钱抢用户的阶段，内容杂乱，盗版横行。但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我收到一些风声，最晚到明年，国家就会出台新的规定，全面加强对互联网视听内容的管理。到时候，所有没有取得授权的影视剧，都会被要求下架。你觉得，到那个时候，对于优酷、土豆这些视频网站来说，什么最重要？”
林青辉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风声，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2009年，广电总局的一纸《关于加强互联网视听节目内容管理的通知》，将彻底引爆版权市场。
“版权！”林华新瞬间抓住重点。
林青辉肯定道：“没错。现在一部大热电影的网络版权，能卖多少钱？十几万？二十万？像《士兵突击》这种国民剧，外面来找我们买，一集才多少钱？几千块，对不对？”
林华新飞快地点头，这些数据他都清楚。目前国内的网络版权市场，确实还处于一个近乎蛮荒的白菜价阶段。除了少数几家像乐视那样在默默囤积，绝大部分影视公司都把网络版权当成一个添头，能卖点零花钱就不错了。
“等到以后政策落地，你信不信，一部热播剧的网络版权，单集价格能从几千块，直接涨到几万甚至十几万。一部电影的独家网络版权，从十几万涨到一两百万，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林华新点了点头，他是完全相信林青辉的判断，过往的每一次，他都精准地预言了市场的走向。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像扫货一样，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影视版权，一扫而空！”
“我准备再从香港转四千万美元进来，加上刚才那六千万，凑个一亿美元的整。这四千万里，我拨出两千万美元，全部注入到这家新的版权公司。”
两千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超过一亿五千万！
“青辉，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林华新忍不住提醒道。
林青辉摇了摇头：“不冒险，而且我还要快，建立起个版权壁垒，我给你一个参考。
乐视网从04年开始做版权，到现在四年了，省吃俭用，到处拉投资，才勉强建立起一个号称一万小时的版权库。
我们用这一亿五千万砸下去，能买下多少个一万小时？我要的，就是用资本形成绝对的壁垒，在市场爆发前夜，成为华语影视剧最大的线上版权库。”
他看着林华新，交代着具体的执行策略：“你让转型后的团队立刻开始行动。大胆出价，现在市场价翻三倍以内，只要是优质内容，都可以拿下。
不要怕竞争。现在敢跟我们抢的人不多，就算有，他们的资金量也跟我们不是一个量级。
我们的优势就是有钱，要用钱砸死所有潜在的对手。还有，不光是新片，过去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经典老剧、老电影，只要有市场价值，都要买。
这部分版权更便宜，但价值同样巨大。我要建立的是一个覆盖所有年代所有类型的影视资源库。”
林华新虽然觉得网络版权不会涨的那么夸张，但想到林青辉没有错过的决策，他还是照吩咐去做：“好的，青辉。我会在明年第一季度让你看到一个全国最大的网络影视版权库。”
等林华新记完吩咐的事后，林青辉继续说道：“剩下的两千万美元，我打算全部注入到影视制作公司。我们要继续扩大优质制作班底的规模，为未来做储备。”
林华新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孔笙导演他们团队，最近在忙什么？”林青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