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这个数字在范小胖的预料之中，对于一份旨在打造国际级艺人的长约来说，六年并不算过分。
但她还是仔细地权衡着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漫长时间。六年，足以让一个艺人从巅峰滑落，也足以让一个新人成长为巨星。将自己未来最重要的六年职业生涯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上，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赌注的另一边，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林青辉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思考。他同样在脑中快速复盘着自己的计划，确认这笔交易对他而言的价值。
签下范小胖，绝非心血来潮。
那份看似夸张到无以复加的合同，对他来说，实现起来却并不困难。
好莱坞商业大片的女二号？这简直是最容易的一环。
他如今在好莱坞六大都有着巨大的话语权，随便一部商业制作里安插一个合适的角色都轻而易举。实在不行，他脑海里还有一部非常适合打造群星阵容的商业片——《惊天魔盗团》。
那里面魔盗四骑士中唯一的女性角色，戏份吃重，人设讨喜，简直是为范小胖这类美艳又带点狡黠气质的女星量身定做的。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启动这个项目。
至于国内资源压过李莲花，那更是易如反掌。李莲花未来几年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无非是《功夫之王》和《风声》。
《功夫之王》这部中美合拍片，在国内口碑一般，但在北美市场凭借成龙和李连杰的名头确实能赚钱。
林青辉只要想，以他如今在好莱坞的地位和星辉熠熠在国内的实力，直接从好莱坞截胡不是难事。把原属于李莲花的女主角白发魔女换成范小胖，只需要一句话。
至于刘一菲，她早已不需要再演这种级别的片子来证明自己，除非林青辉打算改编执导这部片子，不然刘一菲不会再参与这部片。
而《风声》，这部未来的谍战经典，其原著小说要到明年，也就是2007年才正式出版。林青辉完全可以提前截胡，让公司抢先买下影视改编权。届时，李莲花饰演的李宁玉，他可以交给范小胖。他相信，以范小胖的演技和拼劲，驾驭李宁玉这个外冷内热、层次丰富的角色，绝非难事。
这些后世的信息差，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冲奖片承诺。这对于别的导演来说是天方夜谭，对他而言，却只是每年工作的常规规划。
他的脑海里，存着一个庞大的、属于未来的片库。无论是描摹底层温情的《小偷家族》，还是辛辣讽刺阶级固化的《寄生虫》，甚至是其他更适合范小胖个人特质的欧洲文艺片，他都有信心将其完美地复制甚至升华出来。
在未来的六年里，从中挑选一部冲奖片，为她找一个能够冲击影后的角色，根本不是难题。
六年时间，足够他将这些承诺一一兑现。而六年后，星辉熠熠影业，恐怕也早已成长为真正的影视大鳄，业务核心将是利润更丰厚的影视制作、全球发行和特效工业，艺人经纪只是其中一个板块而已。
到那时，范小胖是去是留，对他整个商业版图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这六年，是一场双赢的合作，他利用自己的先知，将范小胖的野心和商业价值发挥到极致，同时，范小胖也成为他构建帝国初期一块重要的、能够冲锋陷阵的拼图。
而另一边，范小胖也完成了她自己的权衡。
她想到了自己出走华宜后，成立个人工作室的另一条路。
那意味着自由，但也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找剧本、拉投资、谈合作、处理人脉关系……她自信有这个能力，但那将是一条充满荆棘、无比艰辛的道路，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而且天花板清晰可见。
而现在，林青辉为她提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铺满了鲜花和红毯，直通罗马的康庄大道。她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六年的时间，以及对这个年轻男人无条件的信任。
她是一个极度务实的人，更是一个懂得抓住机会的聪明人。当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任何犹豫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好，六年，我签。”
范小胖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犹豫。
林青辉笑了，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星辉熠熠，范小姐。相信我，这会是你职业生涯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我相信林导。”范小胖也站起身，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具体合同，我会让华新在国内准备好。你回去之后，等你和华宜解约，我们再签订合同。”
事情谈妥，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林青辉甚至有心情和她聊起了《博物馆奇妙夜2》的一些拍摄趣事。
第二天，她便登上了返回中国的航班。当飞机冲上云霄，看着窗外洛杉矶的万家灯火渐渐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荡与豪情。未来不再是一片迷雾，而是一幅清晰可见、壮丽辉煌的画卷。
第161章 《梁祝》柏林入围
洛杉矶的冬日阳光明媚，却驱不散摄影棚内人造夜晚的幽深。
“Cut！很好！理查德爵士，你的盔甲摔得很有节奏感！”
林青辉放下监视器前的耳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摄影棚中央，穿着一身锃亮板甲的演员在垫子上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博物馆奇妙夜2》的拍摄已经进入了中后期。相比于第一部的摸索，这次的拍摄更加驾轻就熟。
整个剧组都沉浸在一种高效而欢乐的氛围中，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着本·斯蒂勒如何花样百出地被两拨复活的文物折腾得鸡飞狗跳。
“林，你的电话，大卫·李的。”助理递过来正在震动的手机。
林青辉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大卫，有什么好消息吗？”
“何止是好消息，简直是最好的消息。”电话那头，大卫·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柏林刚刚公布了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
林青辉心中一动：“哦？”
“《梁祝》，入围了！”大卫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恭喜你，林！你的作品再一次进入了欧洲三大的视野！”
这个结果在林青辉的预料之中，毕竟他对自己作品的质量有绝对的信心。但听到消息被确认的这一刻，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满足感。
“还有，”大卫继续说道：“今年柏林很有意思，除了你，还有另外两部华语片也入围了主竞赛。一部是王全安的《图雅的婚事》，另一部是李玉的《苹果》。”
“那就是三部华语片同时入围？”林青辉眉毛微微一挑。
“是的，三部华语片同台竞技，这在柏林历史上都很少见。好莱坞这边已经开始有风声了。”大卫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特别是派拉蒙，汤姆·伯纳德估计马上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果不其然，他刚挂断大卫的电话，派拉蒙CEO汤姆·伯纳德的来电就接踵而至。
“林！我刚看到新闻！恭喜！”伯纳德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生意人的热情：“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幸运星！”
“谢谢你，汤姆。”
“不，是我该谢谢你！”伯纳德的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你知道这个消息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就在我们宣布刘小姐成为凯特尼斯之后，媒体上还有一些质疑的声音，认为我们选择了一个在好莱坞毫无根基的亚洲新人。
但是现在，她主演的电影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是对她演技和艺术价值最直接、最权威的背书！”
林青辉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伯纳德兴奋的样子。
这确实是一记完美的助攻。派拉蒙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将刘一菲塑造成一个兼具东方神秘美貌与欧洲三大电影节认可的实力的女演员，彻底打消市场上关于她能否胜任凯特尼斯这个角色的所有疑虑。
“我们的公关团队已经开始行动了。”伯纳德继续道：“我们会让全好莱坞都知道，我们选中的女主角，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而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她坚韧、富有才华、能驾驭深刻复杂的角色——这不就是凯特尼斯·伊夫狄恩本人吗？林，你当初说她就是你的灵感来源，现在全世界都会相信这句话了！”
林青辉笑了笑：“看来我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惊喜。”
“这只是开始，林。我已经能预见到，《饥饿游戏》将会是多么巨大的一次成功！”伯纳德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等你来柏林的时候，派拉蒙会为你和刘小姐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派对，让整个欧洲的电影圈都看到我们未来的女王！”
结束了和伯纳德的通话，林青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远在亚特兰大的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刘一菲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喂……青辉？”
“在训练？”
“嗯，刚练完格斗，累死我了……”她在那头撒娇道：“教练太严格了，说我出拳软绵绵的，像在给人按摩。”
林青辉听着她可爱的抱怨，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按摩师小姐。”
“什么呀？”
“你主演的电影，《梁祝》，入围了第5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林青辉能想象到她此刻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可爱模样。过了足足十几秒，刘一菲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你……你说什么？柏林……电影节？”
“是的，就是那个柏林电影节。”
“主竞赛单元？就是……就是能争夺金熊奖和影帝影后的那个？”
“没错。”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从听筒里传来，震得林青辉耳膜发麻。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她母亲刘晓丽紧张的询问声：“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妈！我入围了！我入围柏林电影节了！”刘一菲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限的狂喜。
林青辉静静地听着，任由她的情绪宣泄。
“呜呜……谢谢你，青辉……谢谢你选我……”等发泄完后她重新和林青辉对话时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林青辉轻声安慰道：“收拾一下，准备准备，下个月，我们一起去柏林走红毯。”
“嗯！”她重重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挂掉电话，林青辉嘴角的笑容还未散去，助理就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兴奋又带着一丝古怪。
“林导，国内的新闻已经爆了。”
林青辉凑过去一看，国内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已经被清一色的红色标题所占据。
“《三英战柏林！林青辉、王全安、李玉三部华语片同时入围主竞赛！》”
“《王者归来！继戛纳、威尼斯之后，林青辉携<梁祝>剑指柏林金熊！》”
“《奇迹再现？林青辉能否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得主？》”
门户网站的评论区更是早已沸腾，无数网友在狂欢。
“林导牛逼（破音）！这是要实现他通关三大电影节的话啊！”
“我的天，23岁的大满贯导演？这简直是电影史上的神话！”
“已经提前预定金熊奖了！《梁祝》这个题材，加上林导的功力，绝对稳了！”
“期待茜茜的祝英台！能入围主竞赛，说明演技得到了国际认可，那些黑子可以闭嘴了！”
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甚至有些盲目乐观的报道和评论，林青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大满贯？金熊奖？
国内的媒体和网友，总是喜欢这样造神。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了解柏林电影节的评奖口味。
柏林一向以偏爱政治题材、关注社会现实而著称。在它的评委眼中，一部电影的社会批判性和政治隐喻，往往比其艺术技巧和情感表达更为重要。
今年一同入围的王全安导演的《图雅的婚事》，讲述在内蒙古背景下，一个女人为了照顾残疾的前夫而带着他一同改嫁的故事，这其中蕴含的对现代社会冲击下传统家庭伦理的探讨，以及对底层女性生存困境的关注，正是柏林最青睐的类型。
而自己的《梁祝》呢？
虽然古典舞台戏份设定有门阀士族的东晋，带有一层阶级压迫的色彩，但林青辉在创作时，却淡化了这方面的描写。
没办法，什么都要只有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在抉择过后，他还是保持原版剧本结构和内核，只为换取刘一菲最大程度获得最佳女演员奖。
保持原版后这本质上是一部心理惊悚片。
它探讨的是一个纯净的艺术家，在专制导师的逼迫和黑暗自我的诱惑下，如何一步步走向精神崩溃，最终以自我毁灭的方式完成艺术献祭的悲剧。
祝晚晴与柳菁的对决，并非祝英台与封建礼教的抗争，而是一个人内心“本我”与“超我”的惨烈厮杀。
这部电影的核心是艺术的疯狂与人性的毁灭，而非社会的批判。
让这样一部电影去冲击柏林金熊奖，无异于让一个哥特风格的摇滚乐队去参加民歌大赛，虽然技艺精湛，但从一开始就跑错了赛道。
林青辉揉了揉眉心。他可以预见，当最终结果揭晓，如果《梁祝》没有拿到金熊奖，这些今天将他捧上神坛的媒体和网友，会有多么失望，甚至可能会倒戈相向，发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感叹。
不过，他并不在乎。
媒体喜欢造神，更喜欢毁神，这本就是一门生意。他的地位，早已不需要一座金熊奖来证明。
这次去柏林，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金熊。
让全世界看到刘一菲的才华，让她以柏林影后或准影后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好莱坞，迎接属于她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