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那份薄薄的纸，扫了一眼数字，然后将其轻轻放回桌上。
“哈维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保护。但我认为，市场会给这部电影一个更公允的评价。”
林青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明天上午十点，卡尔顿酒店，我的套房。我会分区域，公开拍卖《一次别离》的海外发行权。欢迎所有感兴趣的朋友，当然，也包括米拉麦克斯公司。”
说完，他站起身，对一旁的刘晓丽和刘一菲做了个“请”的手势，准备离开。
哈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份扮演艺术守护神的温和与热情，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他向后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全新的、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林青辉，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不听话的商品。
“年轻人，”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度：“我给了你走上圣殿的捷径，你却选择去走独木桥。”
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是个错误。在好莱坞，没有人可以拒绝我之后，还能得到他想要的。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电影，一文不值。”
回到房间，刘晓丽忧心忡忡：“青辉，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这个哈维在欧美发行界人脉很广，万一他真的……”
刘一菲也紧张地看着他，小手攥着衣角。
林青辉却笑了笑，从容地拨通了田状状的电话：“老师，麻烦您个事，帮我联系下中影，我想，我需要和他们商量一下电影发行事宜。”
挂了电话，他又对刘晓丽母女解释：“阿姨，一菲，别担心。他的影响力建立在信息不对等和市场的封闭上。他以为我们还是那个需要他施舍才能看到好莱坞月亮的时代。现在，我们自己就是月亮。”
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让母女俩心里的慌乱平复了许多。
第二天，拍卖会如期举行。
卡尔顿酒店的套房客厅里，场面并未如哈维所言一片冷清。好莱坞六大巨头中的索尼出席了，环球的子公司焦点影业、独立电影界新贵狮门影业也派人到场，欧洲和日韩的主流发行公司更是一个不缺。中影的名头，以及金棕榈实打实的分量，足以让哈维的威胁变成一个笑话。
十点整，林青辉与中影进出口分公司副总经理喇陪康准时出现。喇陪康精通法语，常年深耕欧洲市场，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官方背书。
林青辉已将大中华区发行权交予中影，中影投桃报李，只收取最低的8%发行代理费，并承诺协助海外版权的洽谈，同样只象征性收取8%的佣金。这在业内是极具诚意的合作方式。
喇陪康主持拍卖，三言两语便让场内氛围变得专业而激烈。
“亚洲区（除大中华区）版权，起拍价，一百万美元。”
话音刚落，日本片商立刻举牌。韩国片商紧随其后。价格稳步攀升，最终，亚洲区版权被索尼以280万美元的价格拿下。
紧接着的欧洲区版权拍卖，法国与德国的发行商竞争激烈，价格很快突破300万美元。最终，法国发行商以一个包含非洲版权的380万美元打包方案胜出。
总价已接近660万美元，远超哈维那侮辱性的报价。在现场的哈维助理脸色铁青，匆忙离场去打电话汇报。
最关键的北美版权，竞争进入白热化。焦点影业凭借发行《钢琴师》的成功经验，对《一次别离》这类题材志在必得。索尼则对东亚题材驾轻就熟，同样紧追不舍。几轮交锋后，狮门影业识趣退出。
最终，焦点影业以400万美元的价格拿下美洲版权，并公开承诺，将借助母公司环球的公关资源，全力推动影片冲击奥斯卡。
全场哗然。最终，影片的全球海外版权（除大中华区），总销售额定格在了惊人的1060万美元。
第21章 合作 回国
拍卖会尘埃落定，套房内的香槟气泡尚未完全消散，林青辉本人不喝酒，举着杯气泡水在听着好莱坞公司给出的条件，他们想签下他让他去好莱坞拍电影。
《一次别离》这部电影已经展现出了出色的叙事技巧和画面构图，只要是有点电影审美的都知道这个才19岁的年轻导演，技法上已经不逊色于三四十岁成名导演了。不趁着他刚拍一部身价还没大涨特涨赶快签下合作，等着以后多花钱么？
焦点影业（Focus Features）
环球旗下艺术片厂牌，专攻高口碑、低成本独立电影，擅长冲奥和电影节发行
提供500万-1000万美元中等预算，承诺完全创作自主权（剧本、选角、剪辑终审权）。
分成模式：票房净利润分成15%-20%
签订“1+2”合约（1部导演作品+2部制片项目）
狮门影业（Lionsgate）
核心定位：独立制片巨头，主打恐怖、惊悚类型片，擅长DVD市场及低成本商业片
预算800万-1500万美元。
分成与权属：导演享有10%全球票房分成+ DVD收入20%，但需共享IP衍生权（续集需优先执导）
承诺北美1500家影院开画，捆绑旗下电视网（Showtime）宣传资源。
附加条款：提供500万美元开发基金用于中国题材项目，支持合拍（如后世《功夫之王》）
索尼影业（索尼/哥伦比亚）
核心定位：好莱坞六大之一，拥有全球发行网，主攻商业与艺术平衡作品。
1500万-3000万美元首作预算，可启用国际明星
8%首周票房分成+ 5%衍生收入，开放索尼特效资源（如《蜘蛛侠》团队）。
长约绑定：3部电影独家合约，首部成功后升级为“索尼影业全球创作者计划”
这是条件最好的三家，在旁的刘晓丽听完眼神里流露出不可思议。她看向林青辉，这个年轻人所创造的奇迹，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他笑了笑，将文件推了回去。
“感谢你们的赏识。能得到好莱坞的青睐，是我的荣幸。”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动作却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戛纳的蔚蓝海岸。
“我还有另一部电影，已经拍完了。它的后期制作，在等我回去。”
众人愣住了，有人发问：“另一部？什么时候？”
“在我来戛纳之前。”林青辉的回答云淡风轻，却像一枚重磅炸弹。
“我打算带它去参加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
“所以，新的合作，等威尼斯之后再谈吧。”
房间内一片寂静。
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青年，好莱坞众高管们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待价而沽，也不是在故作姿态。他有着清晰得可怕的规划，一条不被好莱坞的黄金马车所动摇的，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他的野心，远不止一座金棕榈。
虽然有点可惜不能现在就拉着林青辉去做牛做马，但这些好莱坞公司也开始期待威尼斯首映的那部电影，回去后打算开始讨论假设威尼斯能再斩大奖的林青辉，该用什么条件拉拢。。
……
三天后，京都国际机场。
当林青辉一行人走出到达通道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由闪光灯构成的白色海洋。
刺眼的光芒让林青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震耳欲聋的快门声和记者们声嘶力竭的呐喊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导！看这里！”
“十九岁的金棕榈得主！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你的‘我来，我看到’宣言，被一些人批评为狂妄，你怎么回应？”
“楼烨导演的《紫蝴蝶》颗粒无收，你认为这是不是意味着第六代导演的时代已经过去？”
话筒像一把把利剑，从四面八方递了过来。
陈建兵和蒋文丽经验丰富地护在两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刘一菲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小脸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向林青辉身边靠了靠。
林青辉站定，扫视着面前一张张亢奋的脸。他还没有去买墨镜，他决定直面这一切。
他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话筒，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快门声在持续作响。
“谢谢大家。”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心情？很平静。金棕榈是戛纳对《一次别离》的肯定，是属于整个剧组的荣耀。对我个人而言，它是一份认可，更是一份责任。”
他看向那个提问狂妄的记者。
“至于那句话，它不是狂妄，是一个承诺。一个对我自己，也是对所有相信中国电影的人的承诺。”
“我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又有记者尖锐地提起了楼烨。
“楼烨导演？很抱歉，在戛纳我没有时间关注其他同行的作品。”林青辉的回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我只知道，电影节就像一个考场，有人交卷早，有人交卷晚。至于成绩如何，评委和市场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我的精力，只会放在我自己的下一张考卷上。”
这番话，比直接的嘲讽更为诛心。
一个角落里，某个娱乐周刊的记者悄悄关掉了录音笔，他知道，这一期的头版标题有了。楼烨那点阴阳怪气的“家庭狗血剧”论调，在金棕榈的光环和这番举重若轻的回应面前，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与此同时，京郊某处正在进行开机仪式的片场。
陈凯哥正被一群记者簇拥着，为他的东方魔幻巨制《无极》宣传造势。
有记者见缝插针地问道：“陈导，同为金棕榈得主，您对年仅19岁的林青辉导演有什么看法？”
陈凯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丝绸围巾，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洞悉一切的微笑。
“这是中国电影的幸事。年轻人，总是有着最原始的冲动和最锐利的锋芒，能劈开混沌，让世界看到一道光。”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充满了长者的气度。
“但，”他话锋一转，“电影，是一条漫长的朝圣路。一时的灵光闪现固然可贵，但能否走完这条路，靠的是持续的思考，是对民族文化根性的挖掘，是对人类命运终极问题的叩问。”
“金棕榈是一扇门，推开它，看到的是更广阔也更严酷的世界。我们期待这位年轻的导演，能将这道光，变成燎原的火。当然，这需要时间来证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祝贺，又微妙地将林青辉的成功定义为“一时的灵光”，而将自己摆在了“思考终极问题”的宗师高度。
他身后的《无极》巨幅海报，似乎也在印证着他口中那宏大的“朝圣路”。
而此刻的林青辉，已经坐上了返回市区的车。
车窗外，媒体的追逐战还在上演。
第22章 定档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将喧嚣与闪光灯彻底甩在身后。
林青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是戛纳的荣耀，而是营口鲅鱼圈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冰冷的海。
喧嚣是给别人看的。
对他而言，庆功宴的香槟气泡在消散的瞬间，金棕榈就已经成了过去式。
下一张考卷，正在剪辑台上等着他。
他没有回学校找田状状，也没有去新租的房子休息，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到了北电剪辑室，他要继续剪辑。
林青辉坐到调控台前，手指抚过冰冷的穿梭轮。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只有屏幕上跳跃的光影，和音轨上起伏的波形。
他开始工作，一帧一帧地审视，一段一段地拼接。陈建兵那张被生活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脸，他侄子在冷库里看到冻鱼后那场无声的崩溃，蒋文丽隔着玻璃门与他对望时眼神中的疲惫与决绝。
这些人物的痛苦，通过他的手，重新获得了呼吸。
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林华新和林新燕送来的饭菜，常常是放到凉透了他才想起来。
这期间，刘晓丽来过一次电话，因为金棕榈带来的身份加成，她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青辉，那个……舞团的事情，我联系了几个以前的老同事，他们都给我推荐了兰州歌舞剧院，他们2000年首演的《大梦敦煌》在国内各大城市巡演，叫好又叫座。现在剧团内创作人员都还在，也刚有一部经典舞台剧经验，你看这个怎么样？”
林青辉的视线离开屏幕，开始在脑海里寻找《大梦敦煌》。果然在脑海里找的这部舞台剧的信息，这部剧不仅叫座，2003-2004年度国家舞台艺术十大精品工程的评选中，《大梦敦煌》以位居第一的票数成功入选。
并且院长苏孝林也是个有魄力有能力的人，他排《大梦敦煌》就是举债一百多万排的。后世有报道，自2000年4月首演至2005年，其经济收入近2000万元，不但已经清偿了所有债务，还保证了能够每月给剧院员工发放足额工资，同时维持着剧院一切必要的行政业务经费开支。
“阿姨，辛苦您了。这件事很好，我给您的大纲您让他们先看着，等我这边忙完，最快也要六月中旬，我会带着完整的戏剧构作去找他们商谈和投资。”
“好的好的，那我先这么回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