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沧东。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灰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签到台，没说话，只是递上名片。
金敏贞双手接过，看了一眼，然后恭敬地欠身：“李导演，欢迎您，请在这里签名，然后领取保密协议。”
李沧东接过保密协议，看了一眼标题——《内部试映保密协议》，内容很标准：不得录制、不得传播、不得对外透露剧情细节，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问卷呢？”
“观影结束后发放。”金敏贞说，“请您在离场前填写，投入回收箱。”
李沧东点了点头，接过一个印着号码的胸牌——07号，然后被实习生引进了放映厅。
第二个到的是崔岷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签到台前，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份保密协议。
“这东西是承煜想出来的？”
“是的，崔老师。”金敏贞说。
崔岷植笑了一声，拿起笔刷刷签了名：“这小子，做事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拿了胸牌——03号，推门进去了。
接着是都暻秀。
他来得低调，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差点被实习生当成普通工作人员拦住。摘了口罩之后，实习生吓了一跳，连声道歉。都暻秀摆了摆手，签了名，拿过保密协议看都没看就翻了页。
“不看看内容？”金敏贞提醒。
“朴承煜导演的东西，签就完了。”都暻秀笑了笑，把协议递回去。
他拿的胸牌是12号。
然后是蔡秀彬和金艺琳一起来的。
两个女孩穿的差不多款式的羽绒服，头发都扎起来，素净着脸。她们是Lucas娱乐公司的签约演员，但签到流程一点没省。金敏贞亲手给她们戴上胸牌——15号和16号，然后小声说：“会长在里面等你们。”
两人点点头，推门进去。
之后是李光洙。
他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憨笑。签完名后，他拿着保密协议翻了翻，抬头问金敏贞：“这个，要是我不小心说梦话说出去了，算不算违约？”
金敏贞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有人替他答了：“当然算，所以你今晚最好把自己的嘴封起来睡觉。”
李光洙回头一看，笑了。
赵寅成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按什么。
“哥，你也来了？”
“承煜叫的，能不来吗？”赵寅成收起手机，接过保密协议，看了一眼，然后签了名，“这家伙，搞这么正式？”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进去了。
然后副导演李应福、李善均、赵汝贞等人也来了。
接着是影评人。
《CINE21》的金素英、《每日经济》的李东进，还有两个来自电影专业媒体的年轻评论人。他们的表情都很职业，接过保密协议之后认真看了一遍，才签下名字。
然后是媒体。
《中央日报》的文化部记者、《朝鲜日报》的娱乐版主编，还有两家电影专业媒体的代表。他们的眼神比影评人更锐利，进门的时候就在观察周围的布置、签到台的位置、保密协议的内容、实习生的态度，这些都是他们回去要写进报道的素材。
两点四十五分，电梯门再次打开。
李美敬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高，脸上带着淡淡的妆，身后跟着一个30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是他的秘书。
金敏贞快步迎上去：“李会长。”
李美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承煜呢？”
“会长在里面，正在检查放映设备。”
李美敬没再说什么，走到签到台前，拿起保密协议看了一眼：“这孩子，连我都信不过？”
她笑了笑，在最后一页签了名，然后接过胸牌——02号，推门进去了。
三点差五分，电梯门最后一次打开。
走出来的是五个外国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金发中年男人，是Neon公司的创始人汤姆·奎因。他旁边那个矮胖的男人，是法国MK2公司的代表。后面跟着的是德国和日本发行商的人。
金敏贞深吸一口气，迎上去用英文打招呼。
签到、分发保密协议、解释规则。
汤姆·奎因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翻了翻，然后才签字。法国人倒是爽快，签完名就递回去，目光已经开始往放映厅里扫。
他们拿了20号和24号胸牌。
三点整，金敏贞看了一眼签到表。
全部到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放映厅。
放映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朴承煜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是李美敬。她本来应该陪他坐在第三排，但他坚持让她站着。
“你自己拍的东西，第一次给这么多人看，站着看才能看清楚每个人的反应。”
他没再推辞。
荧幕亮起来。
首先是Lucas娱乐公司的logo，下面有一行小字“Lucas Entertainment”。
然后是CJ ENM的logo。
画面淡入。
第一个镜头是地下室，昏暗的光线、发霉的墙壁、挂在窗外的脏袜子。镜头慢慢推进，停在半地下室的那扇窗户上，窗外是一个醉汉在对着墙壁撒尿。
观众席里没有人说话。
但朴承煜能感觉到那种安静的不同，不是心不在焉的安静，而是被画面抓住的那种安静。
两个小时十二分钟。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后脑勺，看着那些偶尔侧过的脸，看着那些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的手机屏幕——那是有人在记笔记。
他特别注意那几个发行商。
汤姆·奎因在前半个小时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20分钟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动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法国人反应更直接，看到半地下室那场戏笑出了声，看到朴社长家门口那条长坡唏嘘了一下，看到结尾那场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日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美敬坐在第三排中间，正对着荧幕。
朴承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轮廓。那个轮廓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动过，她只是看着荧幕，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120分钟，荧幕暗下来。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导演：朴承煜
副导演：李应福
编剧：朴承煜
主演：崔岷植、朴承煜、蔡秀彬、李善均......
放映厅的灯光缓缓亮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站起来。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10秒钟。
然后李沧东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朴承煜：“朴导演。”
朴承煜微微欠身。
李沧东没有说别的，只是看着他，点了两下头。那两下头点得很慢，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他坐下了。
李沧东一坐下，那种凝固的空气好像突然松动了。
崔岷植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李光洙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都暻秀坐在座位上，眼睛还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一动不动。
然后汤姆·奎因站起来。
他没有回头看朴承煜，只是走到旁边的法国人面前，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法国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两个人又说了几句。
出乎意料。
或者说，有点吓人更为贴切。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不是那个名满全球的歌手Lucas。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正视这位新人导演——朴承煜。
然后他们同时看向朴承煜。
那种目光里有一种朴承煜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赞美，而是某种更实际的、更商业的东西。
那是猎人的目光。
第445章 内部试映后
放映厅隔壁的休息室里，摆着6张圆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叠问卷和几支笔。
金敏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回收箱。
“各位，请在这里填写问卷。问卷不记名，但请务必填写您真实的感受。填写完毕后请投入回收箱，然后可以到旁边的茶歇区休息。”
人群陆续走进休息室，各自找位置坐下。
问卷很简单，只有4页。
第一页是打分表，整体评分、剧本评分、导演评分、演员评分、摄影评分、音乐评分，每项从1分到10分。
第二页是选择题，您认为本片最大的优点是什么？A.剧本、B.导演、C.表演、D.摄影、E.音乐、F.其他。
第三页也是选择题，您认为本片最大的缺点是什么？A.节奏、B.时长、C.剧情、D.表演、E.摄影、F.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