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金南俊推门进来。
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显然，他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哥。”
金南俊在方时赫对面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方时赫没有绕弯子：“MAMA后台，你说过什么吗？”
金南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
“说过。”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公关部长金正贤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法务部长李旭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不知道是在查什么，还是在给谁发消息。
方时赫的表情倒是没变，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说了什么？”
金南俊的声音有些艰涩，但还是把晚上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关于朴承煜拿格莱美的那句话，关于英文歌、韩文歌、电影的那些词，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还有别人知道录音这件事吗？”方时赫问道。
“我不知道会有人录音。”金南俊摇头，“那天后台我们下来的时候，没什么人，就算有，也离得比较远。我确实没有怎么注意到有人用手机录。会不会是主办方收音设备意外录进去了？”
方时赫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金南俊的错，但此刻追究对错已经没有意义。
“行吧。”方时赫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所有公开活动暂停，直到这件事情解决。对外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手机保持畅通，随时等我电话。”
金南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时赫：
“哥，我是不是惹大祸了？”
方时赫没回答，只是说：“回去睡觉。”
门关上了。
方时赫转向公关团队：“明天之前，我要一个完整的应对方案，假设录音真的爆出来，我们怎么回应？”
“要不要先发个声明否认说的是朴承煜？”金正贤问道。
“有用吗？”
“至少表明态度，万一录音真的出来，我们可以说当时说的不是他，或者私人对话被断章取义。”
方时赫想了想，点头：“现在就发，越早越好，抢在录音曝光之前。”
凌晨四点四十分。
BigHit官方发布声明：
“关于今日网络流传的有关防弹少年团队员的不实言论，本公司严重声明，该内容纯属恶意捏造，相关成员从未在任何场合对其他艺人发表不当言论。对于散播谣言的行为，本公司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责任。请广大粉丝勿信谣、勿传谣。”
声明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的风向一开始是好的，Army们纷纷转发，说“相信防弹”、“黑子退散”等。反对的声音也有，但被压了下去。
方时赫盯紧手机屏幕，却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而那个始终沉默的人，此刻可能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看着他们这艘小船拼命地划，用力呼救。
第二天下午三点。
方时赫正在办公室里看TXT的出道企划案。门突然被推开，公关部长金正贤几乎是冲进来的，手机举在半空中，屏幕亮得刺眼：
“出来了。”
方时赫接过手机。
是YouTube，一个刚刚上传的视频，标题简洁得近乎冷漠——《BTS金南俊后台对话录音》。
播放量已经超过了50万，评论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增长。
方时赫点开播放。
有些杂音，背景里有人说话，听不清是谁。然后是熟悉的声音——先是金硕珍的声音，然后是金南俊的声音。
“你不该说那番话的，感谢下公司，感谢下粉丝就行了，何必呢？”
“我承认是有些冲动了，我主要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他年纪比我还小，靠着几首英文歌在国际上取得一些成绩，如今更是在拍什么电影。”
“切，到时候电影票房扑街，就有好戏看了。有时候啊，站得越高，摔得才会越狠。”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前后不到40秒。
方时赫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眉心：“来源查到了吗？”
“上传账号是新注册的，VPN跨了三个国家。”金正贤的声音发紧，“内容方面，我已经让律师听过了，确认是南俊的声音，没有剪辑痕迹，是原声。”
方时赫沉默了几秒：“朴承煜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金正贤摇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方时赫闭了闭眼。
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朴承煜现在站出来说点什么，愤怒也好、失望也好，哪怕只是发一个省略号，舆论都能有个靶子。
可他什么都不说，所有的火力就全部集中在BigHit和金南俊身上，而他本人则像是一个沉默的受害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赢得所有的同情。
“南俊呢？”
“在宿舍，他看到视频了。”
“状态怎么样？”
金正贤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太好。”
方时赫站起身：“叫上李旭东，去宿舍，其他人留下，准备下一版声明，这一次不能再否认了。”
首尔龙山区汉南洞某高级公寓。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是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那条录音的新闻，主持人的嘴一开一合，没有声音。
金南俊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他的手机已经被他关机了。
但关之前，他看了一眼，未接来电99+，私信99+，有粉丝的、有记者的、有陌生号码的，内容他没敢看，但大致能猜到。
方时赫坐在他对面，没有开口。
法务部长李旭东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公关部长金正贤坐在旁边，手机不断震动，他在回消息，同时用笔记本刷着实时舆论。
客厅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里模糊的说话声。
金南俊先开口了：
“哥，我错了。”
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像是在自言自语。
方时赫没有接话。
“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那天拿了三个大赏，太兴奋了，脑子不清楚。”
方时赫终于开口：“这些话留着给公众说吧。”
金南俊抬起头，眼眶发红：“还有用吗？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吧？”
方时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有没有用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面对这件事，怎么面对你自己。”
金南俊愣住了。
方时赫站起身，走到窗边，和李旭东并肩站着：“旭东，法务这边有什么建议？”
李旭东挂了电话，转过身：“律师说，录音本身不违法，当时是公开场合，没有证据证明是偷录的，我们没办法起诉传播者，除非能证明录音经过恶意剪辑。但现在听下来，没有剪辑痕迹。”
“也就是说，只能认。”方时赫说道。
“只能认。”
方时赫点点头，转向金正贤：“舆论现在什么情况？”
金正贤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Never实时热搜榜：
#金南俊录音#
#朴承煜#
#BTS道歉#
#BigHit声明#
#防弹少年团#
往下拉，还有#金南俊退队#、#朴承煜格莱美#、#朴承煜韩语歌#等话题。
“风向呢？”
“一开始还是粉丝控评，说等官方回应，不要断章取义。录音出来之后，控评就控不住了。”金正贤顿了顿，“最关键的是，朴承煜的粉丝下场了。”
方时赫眉头一皱。
金正贤点开个页面，正是朴承煜的粉丝应援站。
应援站背景图是朴承煜的照片，穿着西装站在格莱美红毯上，笑得温和而自信。会员数显示的是600多万人。
首页上，置顶帖的标题用红色加粗写着：
“【公告】，关于某男团队长侮辱朴承煜事件的联合应对方案。”
帖子里是详细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集中举报录音视频和相关话题，要求平台下架侵犯艺人名誉权的内容。
第二步，整理朴承煜的韩语歌单，包括他为EXO写的《咆哮》《Call Me Baby》、为IU写的《夜信》、为TWICE写的《Cheer Up》《TT》、为Red Velvet写的《Red Flavor》等等；以及他创作的电视剧《继承者们》《那年冬天风在吹》《听见你的声音》《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我的大叔》《天空之城》等，用事实证明，某人说的全是屁话。
第三步，在BigHit官网、BTS官方账号、各大媒体评论区刷要求金南俊道歉的留言。
第四步，联系广告商，要求他们重新考虑有污点艺人的合作。
帖子下面，评论数已经超过30万条。
“朴承煜那边的粉丝，组织能力很强。”金正贤说得很克制。
方时赫看着那些评论，没有接话。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金南俊算什么东西？朴承煜写歌的时候，他在干嘛？”
“一个靠粉丝刷数据捧出来的偶像，敢嘲讽拿格莱美的大前辈，谁给他的脸？”
“说什么靠英文歌取得一些小成绩。朴承煜的《夜信》是IU去年年榜第一，是他写的《Cheer Up》《TT》让TWICE直接人气上升一个档次，这叫写不出韩语歌？他自己写的《Love Scenario》现在还在榜一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