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们信了。
老板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
那种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来的，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姿态令他们感到惊讶的同时又隐隐的有些担忧。
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为了证明老板还是原来的老板，没有被什么人夺舍调包，就连平时像个闷葫芦似的闫岩都在不断的没话找话。
一会说工作室里最近越来越忙了，感觉需要再找些人手了。
一会说上次程瑜拿给他们看的mp3如今在京城都快卖疯了，小四百块钱一个的mp3，想买到手得提前一个多星期订购。
因为mp3的火爆，网络上甚至还多了个听歌的软件叫mp3随身听。
程瑜大多时间都在默默的听着，但偶尔开口做出的决策和回应仍旧让人挑不出哪怕半点毛病。
这让闫岩和冉冉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起码打消了心中“老板被人调包了”的隐忧。
闫岩一开始见程瑜那肿肿的眼袋，还建议程瑜先回棕榈泉又或是宣武的新房休息一晚。
但程瑜还惦记着二弟那边，想着早点回去把剩下的戏份拍完，因此眼看时间还早就没选择休息，而是主动联系了路学常，定好在路学常家里见上一面。
等到了路学常家里后，程瑜意外的发现葛大爷竟然也在现场，不过他倒也没多想，只打了声招呼，双方互道了下最近的近况。
路学常见他这幅沉默寡言，和先前拍卡拉时截然不同的状态就有些担忧，觉得程瑜“病”的不轻。
他刚想示意葛大爷发挥发挥，葛大爷却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先说柏林的事情。
路学常于是开始讲报名柏林的诸多事宜，他虽然被归类为第六代，但和大多数搞地下电影的第六代不同。
他始终执着于让自己的电影过审并在国内光明正大的上映。
他的前两部电影《长大成人》和《非常夏日》，都曾在完成拍摄后因为审查制度的问题不被允许公映。
但他却没有选择国外参展扬名，而是一次次的修改送审，最终让两部电影全都在国内上映。
因为这个原因，路学常对国外参展的流程也不怎么熟悉。
不过好在，他现在是华谊麾下的签约导演。
华谊对他还是比较看重的，因此直接帮忙出了大力，将整个流程都完整的告知给了路学常，又为他介绍了柏林电影节的亚洲选片人王庆锵。
路学常如今又照葫芦画瓢的将这些信息都讲给了程瑜听。
程瑜听的很认真，几乎将全部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等聊完柏林电影节跟王庆锵的事情以后，三人聊着聊着，便又将话题引到了二弟上。
程瑜于是大致跟两人讲了讲二弟的故事内容，以及自己的一些理解什么的。
两个人都听的非常认真，但在听完以后，葛大爷却突然道：
“小程，你最近的状态不对，我知道你想尽可能的保持住你的情绪和状态，但这是不对的。”
路学常被这话吓了一跳，心说哪有你这样的，明知道人家有病还当着面讲。
葛大爷冲他呲牙一乐，面上仍旧镇定自若。
不管是做演员的经验还是人生的阅历，他都比程瑜和路学常要丰富的多。
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程瑜处于什么样的阶段。
程瑜确实入戏有些深，但其实还不至于到无法自拔，人戏不分，又或是因此抑郁的程度。
他能够明显的判断出，程瑜仍保留有自主从角色中脱离出来的能力。
与其说程瑜入戏太深无法自拔，倒不如说，他是在主动的抗拒自己从入戏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果不其然，程瑜在听到这话以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在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开口道：
“我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对，但是我怕身上的那股劲一旦泄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金手指傍身的程瑜，其实是不太可能陷入入戏太深，无法自拔的难题的。
因为就算他自己再怎么难以自拔，哪天听到脑中传来一声“获得临时属性，xx：+xx”也绝对会分分钟出戏。
他之所以保持自闭，保持沉郁的状态，说白了还是对自己的演技不够自信。
要是剧组里有个葛大爷随时随地能让他薅属性，他才不会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内耗自己呢。
“但你这想法本身就是错的，我跟你说个我年轻时候的事吧。”
葛大爷清清嗓子，用他那种特有的松弛又带着点幽默的语气开口道：
“刚恢复高考那会，我就一门心思想当演员，但是不管是北影还是青艺，又或者实验话剧团，过去面试都没人要我。
考青艺那会，评委出了个题，让我悼念周总理，我当时那叫一个投入，哭到第二波人进来了，我都停不下来。
为啥一直哭？我害怕呀，机会眼看着越来越少，再考不进青艺，我就又得回乡下喂猪去了。
但青艺到了也没收我，回家以后我爹问我考的咋样，我把这事一说，说我觉得我演的特好，他们还是不给我机会。
结果我爹听完，就说了一句话：‘人家不收你是对的，只会放不会收，算什么好演员？’”
讲完这件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他看着面露沉思的程瑜，呲牙一笑后伸手拍了拍程瑜的头：
“当演员，体验以往体会不到的人生……挺好玩的一件事，别把好玩的事情复杂化了。”
第142章 念头通达，参展准备
直到从路学常家出来以后，程瑜还在回味葛大爷的谆谆教诲。
别把好玩的事情复杂化了……
自己先前似乎确实考虑纠结的太多了。
光想着那股劲一旦泄了，万一后面再也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但万一又不是一定，谁说这口气松了就一定找不回来了，说不定更好了呢？
说不定，就算不用一直绷着劲也能随时把这股状态调动起来呢？
自己毕竟是有挂的男人，任何属性的增长对自己而言那都是实打实的，可不存在什么涨上去的属性隔了一段时间又掉回去的情况发生！
想到这，程瑜下意识唤出了足有小五十章不曾出场的系统。
他其实在拍二弟时意识到自己入戏了以后就一直在心中好奇自己的表演属性有了多少增长，但他一直憋着没敢去看，生怕一高兴就把演戏时的状态给冲淡了，后面就演不好了。
如今被葛大爷这一开导，程瑜心中的执念顿消，当即唤出系统面板检查起了自己的各项属性。
这一看，程瑜当即就挑了下眉。
好家伙，这可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次一朝顿悟对程瑜的演技增幅着实不小。
只见属性面板里，程瑜的表演属性一栏的数值是明晃晃的：
“表演lv.4：78/100。”
要知道当初拍完卡拉是条狗以后，程瑜的属性也就刚刚突破lv.4而已。
自那之后虽然又拍了一部倚天，但程瑜自己清楚，他拍倚天的时候绝对说不上百分百的投入用心，因此不用猜都知道，整个倚天的拍摄过程中，自己的演技属性应该是没怎么动弹的。
也就是说，单是拍摄二弟的这段时间就让他有了至少50点的属性增长。
“靠，难道拍这些又臭又长的文艺片才是增长属性的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跟墨镜王或者那些欧美大导合作一把？
感觉被墨镜王折磨个一年半载出来，那不是妥妥的升级到lv.6，以后在圈子里嘎嘎乱杀？”
这种念头只出现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被程瑜果断的甩出了脑海。
葛大爷刚刚才教育完演戏是挺好玩的事情，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去找虐呢？
与其浪费漫长的时间被墨镜王折磨，那还不如找梁朝威那些演技大咖多多合作，然后猛猛薅别人的属性呢！
演戏是好玩的事情，咱终究还是要自己先爽了才对嘛！
这一次用《二弟》这张答卷收获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以后，剩下的时间还是乖乖选择happy game吧。
嘭！
关上车门，坐回到小海马后排的程瑜完全回归了平日里的状态，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着一股子通透劲，他哼着小曲，对目瞪口呆的冉冉和闫岩道：
“走吧，先去棕榈泉附近那家烧烤店整点烧烤，吃完回家睡觉了。”
冉冉和闫岩又开始一个劲的用后视镜偷看自家老板。
回来了，都回来了。
但问题是，这回来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难道那位姓路的导演家里有大仙不成？
…………
在棕榈泉好好休息了一晚过后，第二天一早，程瑜便精神饱满的来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带着《盲井》拷贝的李扬早已等候多时了。
“后期都做完了？”好像首长视察似的跟工作室的新老员工们打了一圈招呼以后，程瑜坐进自己的办公室里询问起了盲井的后期进度。
“已经做完了。”李扬好似捧着什么无上至宝一般递给程瑜一张光盘。
办公室里就有现成的影碟机。
程瑜放入光盘后不久，电视里便播放起了这版由他投资的盲井。
剧情内容，大致画面都跟程瑜前世看过的那版差不多。
只是多了大约七八分钟左右的小红线，另外光线，收音，清晰度之类的条件更加优秀了一些，字幕也做的高级了不少，观感上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绝对会让国外观众们收获更好的观影体验。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看完全片的程瑜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不错，相信这部电影会在柏林电影节上受到观众们的喜爱。”
简单给出了这样一句点评以后，程瑜将昨天从路学常那边了解到的参加电影节的那一套大致跟李扬讲了讲。
李扬听完以后面色有些古怪，终究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以前就在德国留学，也做过电影节的志愿者，大致的流程方面其实我都清楚？”
额……
眼见程瑜的神情古怪，额头上似乎隐约有三道黑线落下，李扬难得的展现出了几分机灵，主动圆场道：
“不过王庆锵先生那边，我倒是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另外电影发行方面我也没什么门路，有你出力，倒是能让这些令人头痛的难题变得轻松不少……”
虽说李扬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方式很生硬，但程瑜还是微笑着接受了这货的好意。
当天下午，程瑜和李扬便带着拷贝找上了王庆锵和王晓帅推荐的法国代理公司。
不同于前世就看过盲井的程瑜，王庆锵和法国代理在中国的负责人才刚刚看了《盲井》的开头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被这部注定会成功的电影吸引了注意力。
看过电影以后，两人更是自发的鼓掌，并对身为导演的李扬赞不绝口，当然了，程瑜这个投资人也没有被冷落，两人也顺带着夸了夸程瑜的那场客串表演。
两人都对《盲井》给出了颇高的赞誉，后者答应下了盲井在欧洲的代理发行问题，而且没有压价，给出了和王晓帅同等水平的抽成待遇。
相比起满腹生意经的法国佬，王庆锵则要纯粹的多，他是真的喜欢这部电影，觉得这样的好电影绝不应该被埋没。
他不仅滔滔不绝的跟李扬讨论了很多有关电影创作，意识理念的问题，更拍着胸口保证会将片子送往柏林，甚至主动跟两人提及了一些国内送审的小技巧。
教导了两人不少该如何将影片拿去申请国外参展而不被卡脖子的话术，听的程瑜和李扬大呼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