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在剧组里不是在棕榈泉,再加上邓朝还不知道他和高媛媛之间的关系,因此两人就在开拍前定下了这么一个信号。
起身开门,门才刚刚打开,高媛媛便窜进来,很主动的堵住了他的嘴。
一场对弈过后,回过神来的高媛媛动作轻柔的趴在程瑜的胸口上,右手沿着程瑜的胸口一路向下……
以往面对这种情况时,程瑜都会选择立刻接受对战邀请,但今天他犹豫一下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高媛媛注意到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于是也收回了手,只抱着他的胳膊问:
“你怎么了,好像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程瑜跟她早已知根知底,因此也没隐瞒,只一脸怏怏的道:
“我总觉得我演的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不是挺好的嘛?”高媛媛一脸的诧异。
听到这话,程瑜的眉头皱的更深:
“就是因为你们都说没问题,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我感觉我对待这个角色很认真,也做了很多的设计,但当我去回看自己的表现时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就总感觉好像差了点什么。”
高媛媛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道:
“可是,我感觉你比演张无忌的时候还要投入啊,你演张无忌的时候,我偶尔还能感觉到你没有认真演,但今天我在边上看着的时候,感觉你每一场戏都很投入,表现的也都很自然啊!”
听到这话,程瑜忽然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二弟,张无忌……
他反复的琢磨这两个名字,或者说这两个形象……一双眼睛随之变得越来越明亮。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先前演过的那些角色,令狐冲,张无忌也好,白景琦,断浪也罢……这些角色的形象在他的脑中都是很具体很明了的。
程瑜知道这些角色波澜起伏的完整故事线,见过原时空已经上映出来的荧幕形象。
不管那些原时空出演这个角色的演员演的是好还是坏,至少这些角色的形象和动机,在他的脑中都是具体且有迹可循的。
程瑜清楚的知道这些角色有着什么样的内核。
令狐冲的看似洒脱实则苦闷,小坚的少年意气,白景琦的恣意飞扬,断浪的骄傲深情,张无忌面对感情的优柔寡断……
他能精准的把握住每一个角色的内核,又清楚的知道原版哪里演的出彩,哪里演的不好。
所有的思路都足够清晰,演起来自然畅通无阻。
就算当时的演技还略显稚嫩,他也可以凭借着这些清晰的思绪和临时属性的加持做到扬长避短。
但这些过去让程瑜无往不利的东西,在二弟这里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前世就没看过《二弟》这部电影,不知道前世饰演二弟的演员是如何塑造这个形象的。
其次,二弟这个角色本身的设定也非常的模糊。
他不像白景琦又或是断浪,张无忌这些角色,有十几万字,乃至几十万字的长篇故事介绍完整的生平,介绍他做每一件事情的动机。
程瑜对二弟的全部了解,就只在那薄薄的,不到二十页的剧本之中。
只知道他是个失败的偷渡客,只知道他为了儿子叫自己一声爸爸做了很多的努力,只知道他最后为了见儿子死在了偷渡的船上。
这些认知方面的模糊,直接导致了程瑜打从一开始就没能抓住这个角色的内核,只将之简单的定义为了一个失败者。
这就是程瑜觉得自己的表演处处都充斥着怪异的根本原因!
他是为了演好二弟做了很多设计,也写了人物小传,详细的揣摩和分析了二弟做每一件事时的情绪和动机。
但因为他根本没找到这个角色的内核,这就导致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不过是在将二弟这个角色往“失败”这个简单的定义上靠拢。
他表演时所做的一切设计,使用的全部技巧都只是为了衬托二弟的失败和窝囊。
打从一开始就将二弟设定成这样一个扁平又单一的形象,又如何可能在表演时让二弟变得生动又立体呢?
想通了这些关键以后,程瑜顿觉豁然开朗。
他不顾一旁高媛媛那诧异的目光,一下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剧本和自己写好的人物小传,再一次开始从头到尾的细细品读,同时不断的思考,二弟这个角色所拥有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内核。
他看了很久都没能找到那个关键的内核到底是什么。
直到最后才从小女的台词中看出了一二: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成天唱一样的东西,谁受得了?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样,穿我自己想穿的衣服,烫我自己想烫的头发,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
“大不了,不就是一条命么!”
程瑜先前看剧本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留意这两句台词。
如今却不禁打了个激灵,似是第一次想明白,小女这个四处漂泊的剧团花旦,为什么会一眼相中一事无成的二弟。
并不是因为他长的有多帅,而是因为这是两个相似的灵魂。
孤独,压抑,却又怀揣着不受人认可的希望。
过着一眼望得到头,处处受到限制的生活,像被束缚在茧中的飞蛾,拼尽全力也想挣脱那令人窒息的束缚。
至于代价如何……
大不了,不就是一条命么!
想到这,程瑜不自觉长舒了一口气,好似也在某个瞬间挣脱了无形的茧,整个人都随之变得通透起来。
第137章 变化
各种武侠,玄幻小说里有个很玄妙的概念叫顿悟。
程瑜现在就有点那种味道。
他先前围绕着二弟这个角色兜兜转转,做各种设计,却始终不得要领。
如今却忽然有了那么一刹那的灵光的迸现,好像一下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进入到了另一方天地。
霎时间对角色的内心世界便多出了各种各样的认知,先前一切觉得怪异,无法理解的行为和对白,好像一下就变得合理起来了。
他好像一下走入了二弟的内心,见到了他内心中不受人理解的压抑与孤独。
先前一次又一次的偷渡,并不是认定了大洋彼岸的空气就有多么的香甜。
只是为了摆脱眼前这种日复一日,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
再一次选择偷渡,固然有不想继续颓废的缘故,更是为了血脉深处,那打断了骨头也连着筋的血缘羁绊。
为了那一声“爸爸”,便可以牺牲一切。
…………
高媛媛已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程瑜却恍然未觉,他仍旧沉浸在精神世界中,感受着那个名叫二弟的男人的喜怒哀乐。
夜幕逐渐褪去,太阳升起之前,天空中再度呈现出那种沉郁的深蓝。
走廊里传来阵阵脚步声与交谈声。
吱呀~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邓朝探进来一个脑袋,嬉皮笑脸的道:
“还睡懒觉呢?起来拍……”
话还没说完,便猛的顿住。
因为他的视线正与抬起头来的那双眼睛碰撞在一起。
不似印象中那般阳光平和,反倒沉郁压抑的令人窒息。
好似只和那双眼睛对视一下,那种愁苦便会如同瘟疫一般沾染到你的身上。
“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程瑜一脸莫名的看向邓朝。
“没……没什么,该收拾收拾,准备拍戏了。”
“知道了。”
看着好像一下恢复过来的程瑜,邓朝抿了抿嘴,轻手轻脚的掩上了房门,直到走出去老远以后,这才靠在墙上细细的回忆刚刚看到的那个眼神。
那种陌生,那种沉郁……
继而忍不住小声的吐槽:
“房间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不止邓朝一个人发现了程瑜的异样,剧组里的几乎所有人都觉察到了程瑜今天和以往的不同。
以往的程瑜非常和善,见了谁都能打个招呼,凑在一起聊聊天,抱怨抱怨这潮湿到令人烦躁的破天气。
但今天,这货就像是得了自闭症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像条老狗似的一个人蜷在角落,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就算有人来打招呼也只是简单的附和两句,然后分分钟把天聊死,继而用身上那股阴沉生生将任何试图打扰他的人就此逼退。
高媛媛对程瑜的变化感到有些担心,她很想多跟程瑜说说话,驱散掉程瑜身上的那种异样。
但王晓帅等人却齐齐将她叫住。
他们虽然对程瑜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而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清楚,此时的程瑜正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这种状态一般被称为入戏又或者……人戏合一。
这状态对一个演员而言绝对是难得的机遇或者说恩赐。
迈过这个槛,整个人都将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台阶,要是迈不过这个槛……虽然不至于就此废了,但势必会在这个瓶颈处卡上不知道多久。
…………
“各单位注意!”
随着王晓帅的一声喊,片场众人立刻进到一家熟食店的后屋坐定。
这是剧组临时借来的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是做生意的小餐档,里面是一家人吃饭做饭的地方,楼上则是休息的房间。
张颂文正要往里走,程瑜却拉了他一下:
“颂纹哥,等下踹的时候,直接踹,一点力气别留。”
张颂纹听到这话下意识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程瑜那眼神堵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围在一起讲着猴子的事情,而程瑜则骑着那辆小摩托,从远处开过来,然后下了摩托摇摇晃晃的走进来。
程瑜此时并不像开拍前那么阴沉,而是一种明明心事重重,却还要故作轻松的散漫。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随着步伐轻微的摇摆,无视掉张颂纹以及邓朝等人的目光,他自顾自坐在张颂纹身旁,伸手熟稔的抽出筷子。
用筷子扫去边上的花生壳以后,他夹起一颗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咀嚼,又拿起也不知道是谁喝剩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动作轻松自如,甚至身体都在随着一直抖着的右腿小幅的摇晃,但任谁都能从中觉察出一种不自然。
饰演大嫂的演员盛来一碗饭摆在程瑜面前,程瑜拿起来就吃,吃没两口,忽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询问:
“猴子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你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