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瑜也在开完会以后带着曾梨坐上了飞往黑省的飞机——《白日焰火》该准备开机了。
经历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的航程以后,飞机落地哈市机场,程瑜带着自己的班底也再次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导演刁一男。
刁一男打从过年前就一直待在黑省这边,全省各处的找适合拍摄的场地,最终将地点定在了哈市,原因无他,他觉得这里最符合电影里那种冬日萧瑟的气氛。
说来倒也确实如何,如今的哈市还没有像后世那般成为广大南方小土豆的旅游胜地,如今的哈市发展只能说一般,远不像后世那么热闹。
落地以后,程瑜先是安排人包好了下榻的酒店,随后带着剧组众人一起吃了顿饭,这顿简单的午饭就算是开机仪式了。
午饭过后,电影就此开机,刁一男也怀着激动的心情,准备拍摄电影的第一个镜头。
“我准备先拍一个蒙太奇镜头,先是拍你和老余开着车穿过隧道,然后出隧道的时候看到隧道口躺着一个醉汉。
视角先是路过醉汉,然后又绕回去,徘徊两圈后定格在醉汉的脸上,那人赫然就是张自力!原来时间已经在这个镜头间跳转了整整五年。”
已经拉好了警戒线的封闭隧道内,刁一男有些激动的讲述着自己的想法,程瑜和老余,也就是余皑雷默默的听着。
这位算是位配角专业户,在很多知名的影视作品里都露过脸,比如《武媚娘传奇》《解救吾先生》《扬名立万》《华国机长》等等作品中都有他的身影出现。
而他在《白日焰火》中饰演的角色叫小王,五年前是张自力手下的队员,五年后张自力成了工厂的保卫科长,而小王却一路高升至了市刑警队长。
但在故事的中段,小王却在追查梁志军的过程中,被对方对冰刀残忍的杀害并肢解。
等刁一男兴冲冲的讲完自己的拍摄想法以后,老余点点头都准备上车开拍了,程瑜却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
“目前这雪没法拍,太白了。”
程瑜的这话一出口,刁一男和老余都不禁一愣。
什么叫雪太白了?这特么说的是中文嘛?
雪还有不白的?
答案是有的兄弟,有的。
程瑜带着刁一男和老余出了这段封闭的隧道,到附近的另一条马路上一看,两人立刻就理解了程瑜的意思。
只见真正有汽车经过的马路上,都是没有积雪的,路上到处是泥泞的痕迹,道路两侧的积雪更是被汽车尾气以及类似烟囱里排出的煤灰之类的东西熏的表面上形成了一股不黑不白的脏污颜色。
两人看看眼前的脏雪,再脑补一下刁一男想拍的蒙太奇镜头,立刻意识到将雪景设置的更脏一些才更有电影本身想要表达出的那种凋敝的意境,以及张自力颓废的人生际遇。
意识到这一点的刁一男眼前不禁一亮,心中更是直呼自己这演员可真是找对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刁一男这般问程瑜。
对此,程瑜的回答也简单:
“警戒线拆了,显然这边自由通车,明天再来拍这场戏,先去野冰场吧,都玩一会放松一下,等天黑以后直接拍张自力找吴志贞滑野冰的那场戏。”
刁一男听话的点头,很自然的将电影的拍摄主导权让给了程瑜。
嗯,在程瑜面前,估计也就只有冯裤子,老谋子这些老牌大导还能掌握拍摄的主动权了,其他人换谁来的都得老老实实的把话语权交出来——这就叫江湖地位!
众人转场到溜冰场这边的时候,程瑜直接宣布了剧组放假半天,让大伙都自己去溜冰玩,等工作人员们都穿上冰鞋去野冰场溜冰时,程瑜却在租冰鞋的小店门口默默观察着。
“程老师,您这是看什么呢?”刁一男忍不住凑过来向程瑜取经。
程瑜随手一指野冰场上动作笨拙,明显是南方来的几名员工开口道:
“研究一下滑冰的新手是怎么滑冰的。”
身为从小在东北长大的南方人,程瑜自然是会溜冰,而且还溜的很溜,这就导致他必须要提前观察一会溜冰的菜鸟是怎么溜冰的,这才好让等会拍摄的时候的自己也看起来更加笨拙一些。
程瑜的这话一出,又让刁一男直呼学到了。
心中更是忍不住感慨,果然能大成功者都没有侥幸之辈。
他先前也多少觉得程瑜这一路走来其实更多的是吃了颜值和运气的红利,但如今跟程瑜仔细一接触这才意识到程瑜在片场的经验和眼光到底有多么毒辣。
作为演员的天花板,他可以说只用眼睛一瞧就能发现很多寻常人无法发现的细节。
这些细节可能拍出来也不会有多少观众能get到,但就算get不到的,也会觉得程瑜的戏看的很让人舒服。
那些意识到这些细节的,就更是保准要惊为天人了。
大概掌握了“如何让自己溜的很菜”的技巧以后,程瑜不再继续观察那些笑闹的员工,而是转身进了自己的房车。
临走前还不忘对刁一男安排了一句:
“记得把租冰鞋的价格改一下,01年租一小时冰鞋要价15块钱,这谁溜的起。”
“那,那要改多少钱?”刁一男忍不住问。
“把那个1扣了就差不多了,记得胶痕铲的干净点……”
北方的天在冬日里黑的很早,只下午四五点钟的功夫,天就已经开始擦黑了,还不到六点,太阳就已完全落了山,整个冰场被昏黄的路灯映成了同样昏黄的颜色。
刁一男拍了拍手,宣布拍摄要正式开始了。
他这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房车也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已然大变了模样的程瑜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此时的肤色黑了至少两个度,身上的衣服窝窝囊囊的掖着,稍一抬脚就可见里面棉裤的裤脚,原本精心设计的头发此时乱糟糟的窝在脑袋上,看起来又塌又乱——他在房车里一件衣服没脱,又戴了四个小时的狗皮帽子才把头发压成这种造型。
后面再想拍摄的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只要一直不洗头就能达成差不多的效果了……
此刻的他搭配了嘴边上留了小一个月的胡子,整体看上去那就是一个字——糙!
第629章 文艺女神范
因为程瑜此时的一身造型实在太过反差的原故,就连曾梨在看到他如今的这幅打扮以后都不禁有些想笑:
“不是,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程瑜有点嫌弃的躲开曾梨原来摸自己头发的手:
“严肃点,都要开拍了,吴志贞可不是你这幅样子的。”
其实为了吴志贞这个角色,曾梨也做了一些准备,就比如——她把自己留了快20年的长发重新剪成了短发,就和原版桂纶美一样的长度。
同时也为吴志贞这个角色写了字数不短的人物小传,详细分析了吴志贞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她身上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但或许是受限于自身性格,又或是演技天赋的原因,她距离让自己变成吴志贞总归是差了不少距离。
做不到像周公子一样几乎可以沉浸式的让自己在一段时间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对此,程瑜也是有些无奈,过去几部电影里,他明明给曾梨喂过不少属性了,甚至曾梨上一部电影里演的也是个女犯人。
但感觉曾梨就是似乎一直没有什么进步的模样。
一个最为直观的表现是,他早在最初发现自己能为曾梨提供临时属性时就能每次给曾梨提供100点的临时属性,如今在经历过《十二生肖》以及《无双》两部电影的拍摄以后,曾梨每次得到的仍旧是100点的临时属性。
这说明曾梨在接受过这么多次自己的大额临时属性投喂以后,居然完全没有得到演技属性的提升!
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该隐晦的拿影后头衔来刺激刺激曾梨,给她提供点钻研角色的动力才行?
脑中虽然在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东西,但在开拍之前,程瑜还是又给曾梨拍了一份属性。
没办法,自己的女人只能自己疼了。
一份大额属性拍在曾梨身上,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曾梨十分老实的回应一句以后,便一个人跑去角落酝酿情绪去了。
等那边刁一男一喊“action”。
曾梨马上进入了状态,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在前面滑着冰,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冰山模样。
而程瑜则是一直落在身后,动作笨拙的滑着冰,偶尔还要手慢脚乱一下,需要用小碎步在冰面上好一阵磨蹭才能勉强维持住自身的平衡。
曾梨一个人越滑越向人烟稀少的方向偏离,而程瑜则跟头大笨熊似的跟在后面。
不知过去了多久,曾梨在一盏路灯下停住,她无意识的抬头看向头顶的那盏路灯,看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在路灯下折射出同样昏黄的颜色。
于是,她的脸上也渐渐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似乎那种生人勿近的阴沉与冷漠都消失不见了。
程瑜看着路灯下的曾梨,不自觉便咽了咽口水。
这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事实上,片场里也不止他一个人在对着曾梨咽口水——抛开其他方面不谈,单看那一张脸,曾梨绝对是足够权威的。
两个人在路灯下站定了不知道多久以后,程瑜终于有了动作,他笨拙的迈开腿,忽然伸手揽住曾梨的腰,两人于是因为这个动作一起失衡,重重摔在雪地里。
因为身上穿的足够厚实的缘故,这一下倒是不疼。
曾梨被程瑜压在身下,眼中没有惊慌又或是恐惧的神色,只是那原本稍微有融化迹象的冷漠表情被重新扣在了脸上。
她就那样直挺挺的看着程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床上的死鱼一样。
而程瑜,此刻的他根本不在乎曾梨面上是什么表情,他只是端详着那张美好的脸,粗暴的将自己的嘴凑了上去。
张自力是个很矛盾又很现实的角色。
这个角色最富魅力的地方就在于他的自私和多变。
他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文艺作品男主。
什么是传统意义上的文艺作品男主?要么从一而终的伟光正,要么开始颓废摆烂,经历某一件事情以后浪子回头。
但不管怎么样,角色本身都是正面的。
但张自力不同,作为一个小人物,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个一体两面的精神分裂患者。
一面是完全被欲望驱使的野兽,另一面则是孱弱不堪的可怜虫。
他在欲望的驱使下一次次冲动行事,却又在事后清醒时既愤怒又后悔。
张自力早在九几年的时候就在哈市的刑警队工作。
在那个大多数人遭遇下岗潮的年代,他算得上是人上人。
但就是这样的他,在电影开头时却被妻子提议离婚。
对于妻子提出的离婚的要求,张自力不感到愤怒,也不试图挽留,只是跟前妻打了一场分手炮。
分手炮以后,两人前往车站时,张自力突然粗暴的将妻子按倒,还想当众再来一次,直到被妻子推开才讪讪的就此作罢。
单从故事的开头就可以见张自力这人的人物底色。
他根本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只在意自己的欲望有没有得到满足。
但与此同时,当那股冲动劲一过他又对很多事情充满顾忌,畏首畏尾。
整部电影里,张自力都是这幅模样,没有半点变化。
在调查第一次案件,也就是“梁志军‘死亡’案”时,他弄丢了手铐,却又冲动的认为他们出动了这么多人不会出什么问题。
最终导致因为两个人只拷了一副手铐的缘故,黄毛捡起枪射死了张自力的队友,张自力也因此中枪,并丢掉了警局的工作。
在那个时候,他如果选择直面家属的谅解,选择继续调查这个案件,说不定事情会有所转机。
但是很可惜,在冲动过后,张自力身上剩下的是那个可怜虫人格。
小王只劝了句“算了吧,家属的心情才刚平复”,他就心安理得的打消了向队友的家人们赔礼道歉的想法,并因此自甘堕落,成了终日酗酒的酒蒙子。
直到五年后,他眼见着昔日的下属成了刑警队长,而他却越活越没有个人样,“冲动”的人格才再度浮现。
他开始戒酒,开始幻想着,自己如果能破案或许就能重新回归警队,再度爬到小王的头上。
在“冲动”人格下的张自力是没有“同情心”可言的,他的所有行动,都只为了自己的欲望服务。
所以,当小王为了掩护他,被梁志军用冰刀杀害并肢解时,他甚至没跟警队的其他人共享情报,而是一个人偷偷上了小王的车,并从中找到关键线索车牌号,独自破案。
甚至直到案件破获,梁志军被击毙,小王的家属来警局开追悼会时,他都没有出现在小王的家属面前说上哪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