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听到这话，程瑜面色倏变。
他给出的情报不足以让警方定罪，警方却示意他不用担心，这就几乎明示了，警方在社团内部还有其他的卧底。
“你们还有安排卧底在社团？是谁？也是警察么？还是只是被你们收买的家伙？”
曾梨看他一眼，面上的表情无喜无悲：
“根据规定，我不需要向除我直属上司以外的其他人透露任何情报。”
听到这话的程瑜面上明显浮现出怒色，却又很快被他压制下去，他快步坐到曾梨对面，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哀求：
“那你们到底打算做些什么，这可以告诉我了吧？”
曾梨的喉咙动了下，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这样的举动毫无疑问如导火索一般将程瑜彻底引爆。
他身为卧底为了警方打入金门集团卧底了十年，十年间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现如今居然连自己还有几个同事在社团都不清楚。
如今社团里遭逢巨变，稍有不慎，就连他这样的社团高层都会分分钟垮台，甚至更恐怖的是……他就算被当做弃子直接被扔出去顶缸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就算他的处境已经危险到了这种地步，他的上级以及联络人员却仍旧铁石心肠到连一点内部消息都不肯透露，这根本摆明了想要他死有什么区别？
兢兢业业卧底十年，待遇却如此令人寒心，哪怕是个泥人这时候都还爆发出些火气来了。
于是，程瑜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连这都不想告诉我，让你做你就去做，其他的事情你都无权过问是么？”
说到这里，他明显哽咽了一下，随即红着眼眶好似受伤的孤狼似的问出了那个几乎让双方关系就此破裂的问题：
“究竟……我对你们来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问出来的瞬间，他的情绪忽然失控，他的语速逐渐加快：
“这么多年了，就连那些被你们视作渣滓的地痞流氓都能对我言听计从，你们就不能相信我哪怕一次么？
永远是你们下令，我照做！”
曾梨觉察到他的情绪失控，终于看向程瑜再度开口道：
“你的情绪我可以理解，但规定……”
“去尼玛的规定！”
程瑜忽然爆发，拿起手中茶杯重重砸在棋盘上，茶水和棋子飞溅，拍碎的碎片甚至将他的手掌划破。
这显然是一次意外，按照导演的设计他只需要砸一下杯子以表示自己很生气就行了。
结果因为角度不对的缘故，反倒划伤了自己的手。
现场众人见状纷纷被吓了一跳，场务已经忍不住想要冲进去查看程瑜的伤势，结果这边才刚刚起身就感觉自己被人拉住。
那场务有些错愕的回过头，发现拉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梁佳辉。
只见梁佳辉一脸兴奋的盯着那两人，嘴里喃喃着：
“别过去，这时候谁都别过去！就差一点了，就差最后一点了……”
场务有些为难的看向监视器所在方向，却见那边的庄文强和麦召回也是同样的反应，人本来都已经站起来了，眼见程瑜没有叫停却又生生顿住。
就那么硬生生的僵在那里面露期待着的看着场中的那两个人。
棋盘之前，曾梨显然被程瑜的这反应吓了一跳，眼看自家老公受伤，她几乎下意识就想捧过那只手去看看具体情况。
但就在她准备动作的时候，她却见到程瑜举起那只还在流着血的手，一点点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手指一下下点着心脏所在的方向：
“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你们干活吧！我也是警察啊，我和你们是一伙的不是么？！”
曾梨这时候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已经空白了，但偏偏身为演员的她也清楚要是这时候搞砸了这场戏，那自家老公的血就算是白流了。
她于是只是强绷着自己一言不发，只手指略带颤抖的拿起一叠纸巾递过去。
程瑜此时就好似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愣住，他视线下移，先是落在那几张纸巾上，随后又一点点往上抬，直到再度看向曾梨躲闪的眼睛。
下一秒，他好似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一样瘫在椅子里，任由手上的鲜血滴答滴答的敲打在地上，紧抿着嘴，双眼无光的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开口道：
“明天下午，丁青要出发前往泰国，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吧……”
第543章 颤抖的呼吸
哗哗哗~
不知道过了多久，监视器后方当先传来阵阵掌声。
这掌声就好似会传染似的，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跟着拍起了巴掌。
回过神来的阵容看向场中的那道身影，面上都随之带上了崇敬的神情。
何谓演员，何谓敬业？刚刚的这一场戏便足以诠释的淋漓尽致。
即算是那些先前心里仍旧对程瑜有些不以为然的工作人员此时都不禁对他大为改观。
不管怎么说，就程瑜刚才的这段发挥，就这种已经出现了意外却还好将整场戏完完整整的演下去的职业态度，即使向来号称“敬业”的港岛演员又有几个人能做到的？
众人由衷的为程瑜献上掌声之时，曾梨也总算是回过了神来，她的面上再不见先前那种冰山美人的姿态，几乎是一下子就冲到了程瑜的身旁，满脸心疼的去查看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直到确定里面并没有扎入茶杯碎片这才放心下来，继而没好气的埋怨程瑜：
“你要死啊你！”
程瑜其实直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刺痛，这就像很多人跟别人打闹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等闹够了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青一块紫一块，甚至已经被指甲抓破了皮肉。
“下回注……嘶~”
程瑜本还想在自家媳妇面前装一装硬汉，话到嘴边却被忽然疼的一激灵，却是一名工作人员眼见剧组没准备红药水碘伏之类的东西，于是下意识掏出了两广地区专用的“万用灵药”——双飞人。
这玩意确实有抗菌消炎，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只不过滴上去的瞬间所产生的威力，当真只能用消魂二字来形容。
这下子，程瑜连装逼都顾不上了，赶忙一个劲的往伤口上吹气，直到伤口处一阵冰凉，这才感觉好受了不少。
曾梨被他这幅样子逗得忍不住发笑，但终究是心疼这货，于是扶起他便准备离开片场找附近的医院又或是诊所包扎一下。
对此，剧组的其他人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庄文强也只是表示将下午的戏份临时改成其他人的部分。
港岛就这么点大，再加上《新世界》的故事主要发生在尖沙咀，因此就算临时改戏倒也不会对剧组造成什么影响。
到附近诊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不到半小时的功夫，手上裹了层纱布的程瑜便回到了片场。
本来按照他的意思，是想继续将曾梨的戏份一口气拍完的，但剧组的其他人却是说什么都不肯了，只让程瑜今天下午好好休息，顺带着也陪着曾梨这位“大嫂”在港岛好好逛逛。
剧组众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瑜自然也就没再推辞，剩下的时间干脆就陪着曾梨在尖沙咀附近好好逛了逛。
因为两个人都是名人，去热门景点容易被人发现的缘故，两个人倒也没去逛街什么的，而是挑了一些程瑜当年在港岛拍戏时去过的地方。
比如拍大只佬时刘德桦穿着肌肉服跳脱衣舞的酒吧，再比如拍摄《无间道3》时众人经常去吃的茶餐厅什么的，又或是《大丈夫》里，曾志萎和他儿子一起激吻肥婆的酒店大堂。
虽然去的都不是什么公认的旅游胜地，但配合上程瑜讲述的当初经历过的拍摄趣事，倒也让此番休假变得妙趣横生。
休息了一下午的时间过后，第二天的拍摄继续，今天便是主要拍曾梨遭遇东南亚杀手，以及被程瑜枪杀的部分了。
前者在桦哥主动提供的公寓中拍摄，后者则是在油麻地的一间废弃仓库拍摄。
因为曾梨客串的这个美女围棋老师的设定是个三无女的缘故，戏份拍起来倒也容易，即使面对东南亚杀手也没有太多复杂的表情，就只是跟刘德桦在电话里淡定的嘱咐了几句，要销毁全部的资料，最好早些戒烟，如果李子诚能侥幸活下来的话，今后还是对他好一些云云。
这最后的一句的自然是曾梨要求加上的台词。
曾梨认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算她饰演的接头人再怎么铁石心肠，如今快要死了，想来也会尝试着对冷血无情的姜科长说一些自己的心里话。
另外，按照剧本设定她说让姜科长戒烟时，刘德桦恰好点起了一支烟，这样的行为也可以说是对故事结局的暗示。
姜科长没有如她所说的一般戒烟，自然也没有如她所说的一般重视李子诚。
他的一意孤行，最终导致了他最不看重的棋子主导了整场棋局……
庄文强和麦召回听完都觉得曾梨的安排有道理，嗯，就算没道理，他们也不可能不答应。
曾梨的身份换做其他剧组那就是妥妥的金主塞人，别说改两句自己的台词了，就是要把其他人的戏份通通剪掉，把她自己直接加戏加成女主角，那他们这些当导演的也只能乖乖照做。
这段戏份总的来说没什么难度，除了在黑暗中和东南亚杀手交火的动作戏ng了两次以外，其余的部分全是一条过。
比较要命的是晚上的那场仓库戏。
按照庄文强和麦召回的设想，这场戏曾梨虽然不是主角，但却要表现出足够强的冲击力。
但是因为她此时全身被打的血淋淋的又被塞在汽油桶里的缘故，想要表现出情绪，基本只能靠一双眼睛，以及诸如点头摇头的这种细微动作。
而眼神戏，恰恰是曾梨如今还有所欠缺的部分。
她的眼睛虽不是虾姐那种死鱼眼睛，但也远没达到“会说话”的程度。
她的眼睛可以透出简单的情绪，悲伤欣喜的时候也足够打动人，但就是很难呈现出那种足够复杂的眼神。
这或许也跟她平日里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憨憨性格有关。
这一点，她确实比不上自己的好闺蜜元泉，元泉在明年上映的电影《大上海》里和发哥隔着老式电梯栅栏的那一个回眸，那真叫一眼万年，就连发哥自己都坦言他当时差点没接住那个眼神。
庄文强和麦召回希望曾梨在程瑜打开汽油桶盖的瞬间，就用一双眼睛表现出从惊慌到发现来人是程瑜的放松再到希望程瑜不要声张以至于暴露自己的担忧。
这样一波三折的情绪变化要仅靠一双眼睛表达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曾梨尝试了几次，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庄文强两人本来都打算降低要求了，毕竟只是个配角倒也没必要那么吹毛求疵。
但程瑜却还是希望自家媳妇也能给影迷们留下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于是乎只能强行给曾梨开挂，靠着可以给曾梨分享临时属性的方式，强行给曾梨拍了份“表演+60”的临时属性。
临时属性一拍在身上，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曾梨只感觉自己脑中某种桎梏着自己的弦被一下崩断，整个人瞬间带入到了“围棋教师”这一角色的内心世界。
在程瑜掀开汽油桶的瞬间，她下意识抬头一双眼睛从惊恐到短暂的松懈，再到无声的警示，整个情绪的变化可谓一气呵成。
配合上另一边程瑜从惊诧到怜惜，再到强压下心头情绪，强装出满脸错愕神情的转头看向梁佳辉，夫妻二人的表现真可谓相得益彰，看的庄文强和麦召回两人都忍不住激动的猛拍大腿。
“surprise~”梁佳辉此时仍是那副贱嗖嗖的模样，只是眼神中却隐约带了几分试探和阴鹜：
“阿诚，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围棋老师……是个条子？”
在原版的《新世界》里，李子诚的扮演者李政宰的反应是慌乱的四下乱看，随后才看向丁青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程瑜此时虽然也因为情景的代入而急出了一头的冷汗，呼吸也明显有些不正常的急促，但却没有慌乱的四下张望，而是看向梁佳辉声音有些干涩的问：
“青哥，你没搞错吧？”
梁佳辉看他一眼，没接这个茬，而是感慨着曾梨的嘴巴有多么硬，咬死了都不肯认出同伙是谁，随后却又画风一转道：
“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她的同伙是谁，只是还想再确认一下。”
梁佳辉说着，从手下律师的手中的接过一份档案递到程瑜面前：
“看看吧，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美国那边找人弄来的消息。”
程瑜看看那档案，再看看梁佳辉，伸手去接那档案时，手上的青筋都因为肌肉的过度紧绷而爆了出来。
他手指颤抖着一页页翻看那档案，梁佳辉则在边上不停的碎碎念着。
就在程瑜翻开那最后一页档案时，梁佳辉也突然暴起，一铁锹将身旁程瑜的贴身小弟拍倒在地。
这一下动作极其突兀，更妙的是，梁佳辉的铁锹虽然没真的敲在那龙套的身上，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却一点也不小。
这突兀的一声响，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知道“内鬼”到底是谁的程瑜都被动静激灵灵的吓了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