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推荐名录的审查流程里，工程监理组的地质安全复核是最致命的一环。
只要法理上确认了拒绝权，那邀请函就成了一张可以安全推掉的废纸。
“我需要两样东西。”
苏维将合同复印件抽回来，对折，塞回内袋。
“第一，针对地块AK-KOD-0042的土地资源背景深度自查。覆盖范围包括联邦层面的历史矿权登记、州级资源控制标记、以及1971年法案出台前后所有涉及该坐标区块的行政变更记录。我要一份书面报告，所有信息链可追溯。”
霍华德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快速的记录着。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六秒。
“第二，起草一份标准化的法律声明模版。内容是——当任何第三方机构以任何理由，向我提出进入领地进行地质勘探、测量或取样的请求时，我可以直接签发这份拒绝函，附上法律依据条款，彻底关死这扇门。”
霍华德的钢笔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苏维。
四十年的从业生涯里，能在第一次咨询中就同时提出进攻性自查和防御性拒绝模版两套组合拳的客户，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霍华德报出了价格。
“深度自查加文件起草，前期法律顾问费五万美金。”
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这不是渔业纠纷那种几百块的小案子。
苏维从冲锋衣右侧拉开一个隐藏的内扣袋。
一沓现金。
五百张百元面额的联邦储备券，用银行纸封条捆成五捆。
苏维将五捆钞票整齐的码在霍华德面前的桌面上。
每一捆的封条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五万美金。
现金。
没有银行转账记录，没有电子流水，没有第三方支付平台的数据留存。
霍华德盯着桌上的钞票。
纸封条上印着科迪亚克镇第一国民银行的行徽，取款日期是昨天下午。
这个年轻人昨天下午就已经取好了现金。
也就是说，在来律所之前，他已经完成了对服务内容的预判和费用估算。
甚至，连支付方式的风险都进行了管控。
霍华德伸出右手，拉开桌子左侧的第二层抽屉，取出一本带有律所抬头的空白收据簿。
钢笔在收据上写下日期、金额和服务内容概述。
“收据留一份在我这里存档，您拿走原件。”
苏维接过收据，扫了一眼金额数字和律所钢印，折叠收入内袋。
“深度自查报告，最快什么时候能出？”
霍华德合上收据簿。
“联邦层面的历史矿权登记需要接入华盛顿的中央数据库，响应时间取决于他们那边的处理速度。州级记录我今天下午就能调取。”
他拧上钢笔帽。
“综合来看，完整的书面报告，七到十个工作日。拒绝模版三天内交稿。”
苏维站起身。
皮质座椅的靠背在失去压力后缓缓回弹。
“有结果直接发邮件。电话不方便。”
霍华德点头。
苏维转身走向门口。
霍华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先生。”
苏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深度自查如果挖出任何……超出预期的历史记录，我会在报告中标红。”
这句话不是废话。
律师用超出预期四个字，含蓄的传达了一个信号。
他在猜测，苏维不只是在做常规的产权维护。
苏维右手搭上门框边缘。
“标红就行，不需要附带任何推测性意见。”
木门关上。
走廊里的冷空气重新包裹住全身。
苏维沿着结冰的金属楼梯走下红砖楼。
靴底的泥渍在台阶上留下细小的土屑，被穿堂风卷走。
五万美金。
加上给帕森斯的一千三百块。
光是法律层面的前期布防，就花掉了五万一千三百美金。
账户余额从二百四十五万跌落到一百九十五万美金以下。
靶场工程还在持续吞噬现金。
北极星的品牌续约被他按住没签。
实验室三千美金的检测费，也还挂在账上。
而那条矿脉，距离变现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这五万美金花得值。
霍华德出具的自查报告如果干净，就等于加了一层白纸黑字的法律护甲。
在帕森斯口头确认之上，再加一层。
两个独立律所，两份独立报告，在任何法庭上都是铁证。
拒绝模版更是救命的东西。
有了这份文件，不管是卡特还是谁，想踏进翡翠湖领地都得先过法律这一关。
而法律程序在阿拉斯加的运转速度，足够他把剩下的牌全部打完。
苏维穿过公共停车场。
代步车停在角落里，车身被薄雪盖了一层。
他拉开车门，扫掉座椅上的冰碴，坐进驾驶室。
点火。
老旧的点火线圈迟钝了半秒，引擎才勉强的轰响。
【机械维修LV3】的被动反馈传来。
火花塞间隙偏大，第三缸点火延迟约十二毫秒。
这台索罗德最多再撑两千英里，就需要全面电气检修。
苏维挂上D挡，单手打方向盘，车子驶出停车场。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UPS的物流推送弹入通知栏。
【您有一件包裹已到达科迪亚克镇UPS自提点，包裹编号：1Z-9A7-XXX-XXXX。请在七个工作日内凭取件码领取。】
苏维的右手拇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拐上主街，驶向镇子西南角那个挂着棕色招牌的UPS网点。
第231章 纸上的两公里
UPS网点的招牌在斜阳下晃了一下。
风把积雪从招牌顶部掀下来，落在门口的橡胶垫上。
苏维推开玻璃门，把取件码报给柜台后面那个戴毛线帽的小伙子。
上次那个络腮胡不在，看来今天休息。
小伙子扫了一眼屏幕，转身走进仓库隔间。
三十秒后，他双手捧着一个扁平的硬纸箱走出来。
箱子不大，大约四十公分乘三十公分，用了两层气泡膜裹着，外层还贴着易碎品的红色标签。
发件地址：安克雷奇。
寄件人一栏写着艾米丽。
苏维在签收单上签了名，将包裹夹在腋下，推门走进寒风里。
索罗德代步车的暖气不怎么争气，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橡胶烧焦的味道。
苏维将包裹放在副驾座上，没有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县道上的除雪车还没经过，新雪被来往车辆碾成了灰褐色的冰糊。
索罗德的后轮在弯道处打滑了两次。
【机械维修LV3】的被动反馈持续传来，变速箱的换挡冲击比早上又大了两毫秒。
这台车撑不了太久了。
但没关系，猛禽也快改造好了。
两个半小时后，翡翠湖领地的木屋出现在挡风玻璃的尽头。
苏维熄火，拎着包裹踩过门廊的积雪，拧开木门。
屋内的温度稳定在二十三度，壁炉里的桦木还剩半截没烧完。
【家园庇护（中级）】的增益无声运转，肌肉里残留的僵硬感开始消退。
棉花糖从壁炉前的羊毛毯上弹起来，四只爪子在木地板上打着滑，冲到他脚边。
白色毛团拱着他的小腿，嘤嘤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