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双臂撑着坑沿，一百九十磅的身躯直接翻了下来。
沉重的工装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跨到岩壁前，低头盯着那三个白点。
“你怎么判断这线外能用机械的？”
马特猛的转头。
“之前你在这拦着我，非说有什么地质共振传导的风险。今天就拿锤子随便敲三下，就安全了？”
苏维抬起地质锤，用金属尖端抵住岩壁上一道天然的凹槽。
“层理线在这里终止。”
苏维的语速匀称。
他将锤柄顺着凹槽向外围划动。
“你往外看，外面全部是均质结构。”
“均质花岗岩的物理特性，会导致机械冲击波呈伞状散射，能量迅速衰减。”
“这里不存在定向共振传导的条件。”
苏维将地质锤挂回腰间卡扣。
卡扣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控制好功率，这道缝隙以内的岩体不会有任何波及。”
马特盯着那道看不出名堂的细碎岩缝。
在他几十年的工地生涯里，花岗岩就是花岗岩，最多分硬和更硬。
地质学的名词和复杂的波段传导，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这番专业的话，加上毫不迟疑的动作，让马特对这个年轻人的判断产生了信服。
他没有再反驳，转过身。
他朝坑上的工程队挥动右臂，打了一个向下的战术手势。
履带摩擦冻土的撞击声立刻靠近。
一台黄色的小型挖掘机开到坑沿，机械臂末端挂着粗壮的液压破碎锤。
操作员探出头，看着下方。
马特指着那条新划定的线，大声吼道。
“看准那条线！线外操作。功率锁在中档。试三下！”
挖掘机轰鸣，机械臂下压。
黑色的合金钻头精准抵住白点外侧的岩层面。
哒！哒！哒！
剧烈的撞击声在基建坑道内回荡，地表微微震颤。
三下连击结束。
一大块混合着坚冰的冻土层从边缘碎裂，伴随着半米宽的花岗岩表层碎块。
碎石哗啦啦的滚落到坑底。
这三十秒的破坏力，完全抵得上六个工人抡着铁镐连续开凿三小时。
挖掘效率瞬间飙升。
马特紧绷了一上午的宽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白色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继续！照着这条线往外延展！”
马特朝着上方挥手。
挖掘机重新启动，破碎锤沿着新线稳步推进。
液压锤的每一次凿击都极度克制，刚好卡在中档功率的极限。
苏维没有离开坑底。
他将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退到距作业点四米外的位置。
他静静注视着岩壁的变化。
两个小时过去。
破碎锤的振动完全停留在均质花岗岩区域，挖掘路线没有一丝越界。
岩层内部没有产生任何纵向裂纹。
暗红色的含金石英脉，被严密的保护在了一米二的人工缓冲区深处。
工程隐患彻底排除，挖掘进度推进了整整三米。
大片难以撼动的冻土都被清除了。
苏维转身，走向坑道边缘的一处土坡。
他踩着突出的石块攀上了地面。
马特正站在柴油发电机旁拔出油管。
刺鼻的柴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维走过去，停在发电机两米外。
“那两个明细单上标注冻伤的工人，叫什么名字？”
苏维问。
“佩德罗和汤姆。”
马特将油箱盖拧紧。
“轻度冻伤，手指关节有点肿。我让他们去板房烤火了，下午换另一组人接替人工挖掘。”
“不用换了。”
苏维盯着马特说。
“安排他们休息三天。离开工地去镇上待着。”
马特直起身，手里还拎着沾满油污的抹布。
“工期虽然缓解了，但也经不起随便放假。他们回去休息，这两天的活等于白算。进度会掉。”
“工资照发。”
苏维立刻接上后半句。
“就当是极寒作业的高温津贴反向补偿。资金从我的预付款里直接扣，这笔账单单列出来。”
马特愣在了原地。
他粗糙的大手在工装裤侧面使劲蹭了两下。
这片荒野上，从没有哪个雇主会主动给受了轻伤的工人放带薪假。
更别提这笔钱还要从雇主自己的腰包里掏。
马特大步走近，厚实的手掌高高扬起，落在苏维的肩膀上。
隔着厚重的冲锋衣，那股属于老工人的力道依然沉重。
“你这雇主当的，比我见过的大多数都实在。”
马特收回手。
“冲你这句话，这片场地的工程质量，我用命保。”
苏维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他转身走向停在雪地里的银色雪佛兰索罗德。
他拉开生锈的车门，坐进驾驶室。
拧动钥匙。
索罗德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轮胎碾着碎石，突突的驶离了工地。
下午两点。翡翠湖领地。
苏维把索罗德停在木屋侧面的空地上，推门下车。
他踩着积雪走上木质门廊，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屋内的温度只有零上四度。
壁炉里的灰烬早已冷却，散发着一股冷冽的炭火味。
棉花糖从二楼楼梯口冲下来，四只白色爪垫在地板上疯狂打滑。
它横着漂移了半米，一头撞在苏维的皮靴上。
小狐狸前爪扒着他的裤腿，用后腿站立起来。
它粉色的鼻头不停往苏维腿上拱，嘴里发出急促的嘤嘤叫声。
苏维脱下冲锋衣，挂在门边的鹿角衣架上。
他走到壁炉前蹲下，从柴堆里抽出两块劈好的松木。
他又拿了几片卷曲的白桦树皮塞在最下方，划亮了火柴。
引火物迅速卷入橘黄色的火苗，松脂受热冒出小泡，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室温开始缓慢爬升。
苏维站起身，走向客厅中央的长条实木餐桌。
他搬开木椅坐下。
打开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拉开摄影设备包的拉链，将索尼FX3的存储卡拔出。
随后，他把存储卡插入电脑侧面的读卡器端口。
几十G的4K视频素材，被快速载入剪辑软件的素材库。
屏幕画面里，是结冰的翡翠湖面。
苏维穿着黑灰色冲锋衣，挥动黑色的战术斧。
冰面破裂的瞬间，漆黑的湖水向上涌出，冰碴直接飞溅，砸在镜头表面。
这组暴力破冰的画面张力极强。
他左手搭在键盘的快捷键上，右手操控鼠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