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铲，两铲。
覆盖在岩层表面的伪装被彻底刮平。
苏维的视线锁定在那片新裸露出来的区域上。
灰白色的岩面在右侧边缘发生断崖式的突变。
一条大约四十公分宽的暗红色带状结构，硬生生切入灰白母岩之中。
颜色极其突兀。
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网状石英细脉，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矿化带。
苏维的心率在两秒内提升了二十拍。
血液快速泵过颈动脉，带来一阵微微的燥热。
他左跨一步，再次接近那片暗红色的岩层。
手套表面直接按在那层石英脉的交错点上。
【基质解析LV1重新校准。】
【锁定高密度异常区域。】
【深度：0.8米至未知。】
视网膜上的淡金色光幕剧烈闪烁。
三维透视图中，那片暗红色矿化带下方，大面积的蓝色高亮光斑正在迅速聚集。
蓝光亮度极高。
它完全排斥了周围母岩的碳酸钙和二氧化硅光谱，呈现出重金属物质特有的极高密度反馈。
上方。
挖掘机转速降低，进入怠速状态。
马特推开驾驶室侧窗，探出头。
“看见了！那是石英侵入脉！”
他粗旷的嗓门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这种含有大量铁锈氧化物的石英脉，硬度通常比外层的花岗岩还要高上一个等级！”
“这就解释了钻头为什么会断！”
马特拍了一下车门金属框。
“苏维，听着！”
“如果炸药不能解决，我们没法硬碰硬的把它挖空！”
“最优方案是整体右移基建点，绕过这块岩石。”
“但我们需要调整弹药库图纸上的承重墙位置，这会改变建筑的整体结构强度。”
绕路。
妥协。
这是现实工程施工中最常见的止损方式。
但苏维总觉得不对劲。
“再等两分钟。”
苏维没有抬头看马特。
他的手依然死死按在暗红色的矿化带上。
【正在穿透伴生矿物层……】
【分离硫化铁干扰信号……】
【锁定核心单质元素。】
基质解析的读条正在进行最后的冲刺。
93%……
96%……
挖掘机的轰鸣在耳边变得遥远。
坑底冷风卷起几片雪花，落在苏维黑色的冲锋衣肩头，瞬间融化。
99%……
苏维盯着那片彻底变为深蓝色的高密度反应区。
马特在上面又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完全被系统提示音盖过。
100%。
进度条瞬间归零。
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在大脑深处响起。
视线中央的淡金色光幕扭曲、重组。
一行加粗的、刺目的金色文字，在苏维的瞳孔中轰然炸开。
【检测到高品位含金石英脉，走向顺着支柱山脊延伸。】
第221章 法律裂缝里的黄金，苏维的博弈
视线上的金色文字刚刚定格。
苏维裸露的右手五指紧贴在粗糙的灰白岩层上。
明明是极端低温，皮肤与花岗岩的接触面却传来一阵异常燥热。
心率飙升，浑身血液滚烫，加速流动。
大脑里无数条信息开始交叉、过滤、成型。
阿拉斯加联邦矿业法中，发现即占有是个伪命题，前提是地表以下的所有权归属清晰。
这片一百英亩的领地虽然属于他，但科迪亚克岛的地契历史遗留问题相当复杂。
极地坚盾工程队的履带正压在这片土地上，如果现在挖掘机一铲子下去，石英脉就会彻底暴露。
面对几吨重的机械和几个常年混迹极地的雇佣工人，苏维很清楚。
在百万级甚至千万级的黄金诱惑下，所谓的契约精神，脆弱的不值一提。
必须隐蔽。
苏维退后半步，右手迅速从岩层上撤离。
他套上厚重的防寒手套，五根手指在手套内部舒展回弯。
他仰起头，对上方驾驶室里的马特喊道：
“你说得对，绕路。”
马特推开驾驶室的金属门，粗壮的身躯顺着履带侧边的踏板攀下来。
厚重的防滑皮靴砸进两米深的坑底，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水。
他走到苏维旁边，从工装马甲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施工图纸。
苏维戴着手套的手指点在图纸的红线上。
“整体向右平移八米，避开这块花岗岩，贴着它的外缘走。”
马特顺着苏维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转头看了一眼侧面的岩层。
右移八米，意味着要多挖掉至少五十方的坚硬冻土层，这对柴油机和齿轮的磨损极大。
“右移可以。”
马特拔出一根记号笔，在图纸上重重划了一道修正线。
“但弹药库防爆室的左侧承重墙得加厚二十公分，不然山体应力会分布不均。”
苏维点头。
“还有一点。”
苏维抬起手，食指点在图纸上那条新画的黑线和岩层标注之间。
“这块岩体到红线区域，大约三米的缓冲带，从现在起，这三米内绝对禁止使用任何重型机械。”
马特手里握着的记号笔停在半空，他偏过头，视线停在年轻雇主的侧脸上。
“三米内，全部改用人工清理。”
苏维补充道。
在零下十几度的极地，放弃几百马力的挖掘机，让工人拿着铁锹和冰镐去凿冻土，这是一项非常耗时且反常的指令。
马特没有立刻执行，多年的经验让他察觉到这项指令缺乏常识。
“支柱山的底层岩脉结构比勘测报告显示的更脆。”
苏维侧过身，手套指着花岗岩边缘那条细微的天然裂隙。
“这是断层带应力释放的痕迹，重型机械的低频共振会沿着岩脉向上传递，我不想弹药库建到一半，上层岩体发生结构性崩塌。”
这套说辞很专业，地质共振确实是重型机械作业最大的隐患之一。
马特无法从专业角度反驳这个理由，他用手背蹭掉胡须上的冰粒。
“人工清理冻土会大量消耗体力，整体进度至少推迟三天。”
马特将图纸折叠，塞回口袋。
“预算也会相应增加。”
“按增加的工时计算，账单直接发我邮箱。”
苏维转身走向坑道边缘，双手抓住上方结冰的泥土层，腰腹肌肉猛然收缩，整个人轻巧的翻上了两米高的平地。
铲雪车和挖掘机的轰鸣逐渐减弱。
马特带着工程队前往两公里外的临时营地补充柴油。
暴风雪过后，机械的液压系统需要重新保养。
工地的轰鸣声消失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冷风刮过岩石表面的摩擦声。
苏维独自站在坑底。
他从战术腰带左侧解下一把黑色的折叠地质锤，钨钢锤头呈现出暗哑的金属光泽。
他大步走到那片暗红色的矿化带前。
系统扫描出的高密度区域，就在偏下方的岩石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