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用身体重量稳住吊椅的重心。
他双脚踩紧踏板，大腿收紧，将自己固定在座椅上。
每次大幅摆动前，他都通过风声预判方向，提前反向调整重心。
十米。
高度从二十米降到了十米，雪面的纹理已清晰可见。
工作人员已在站台铺好防滑垫。
一个戴红帽子的男人站在站台边缘，举着荧光棒打着减速手势。
五米。
靴底能感觉到地面的冷气，站台上撒着粗盐和防滑沙。
三米。
吊椅的速度再次减缓，几乎是寸寸挪移。
安全杆弹开，锁扣咔嗒一响。
苏维双脚踩实站台。
靴底的橡胶块咬住木板，身体重心稳稳落地，高空悬停时的紧张让他的大腿肌肉有些酸胀。
艾米丽紧跟着落地。
雪靴碾过防滑沙，发出嘎吱的声响，她的膝盖轻微一弯，随即站直。
“快走！不要在站台逗留！”
戴红帽子的工作人员挥着手，用荧光棒指向侧面的紧急疏散通道。
苏维弯腰抓起防雪驼包，三十磅的重量压在左肩。
他右手提起碳纤维三脚架，架腿在风中乱晃。
艾米丽也拽出两块单板，绑带金属扣的碰撞声瞬间被风吹散。
两人快步走下疏散阶梯。
木板台阶上结着薄冰，每一步都得用力踩实，阶梯两侧的扶手绳被风吹成了水平线。
下到山脚的汇合区，已经聚了二十多个撤下来的滑雪者。
有人在焦急的打电话，有人蹲在墙根抽烟。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点人数。
苏维蹲下，把单板平放在雪上，开始解锁固定器。
金属卡扣冻得发涩，他用指甲嵌进缝隙一撬，锁扣弹开。
第一只脚刚从固定器里抽出来，他的动作停了。
声音。
不是风，不是广播，不是身后人群的嘈杂。
从右侧大约七八十米外传来。
那里是粉雪区边缘的乱石堆。
几块玄武岩露出雪面，岩石间的沟槽被积雪覆盖，深浅不明。
闷响。
短促，沉闷，带着回弹。
像是重物撞上岩石，又被弹开的声音。
只响了一下，就被风吞了。
苏维抬起头，视线穿过飘飞的雪粒，锁在乱石堆方向。
那片区域不在标记雪道内，没有安全围栏和警示旗。
几块巨岩间的狭窄沟槽，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艾米丽也停下了动作。
她直起腰，侧着头，视线跟苏维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也听到了？”
苏维没有回答。
他的右脚还卡在固定器里，但整个人的重心已经朝着乱石堆偏了过去。
风又猛了一截，雪粒打在冲锋衣上，密集的沙沙声盖住了一切。
乱石堆方向，安静了。
三秒。
五秒。
然后，第二声传来。
比第一声更弱，更闷。
不是坠落，是挣扎。
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岩石缝隙里，挣扎时碰到了石壁。
苏维低头，一把扯开右脚固定器的锁扣。
第215章 救人先留证，苏维的教科书级救援！
苏维抬起手，指向右侧七八十米外那片乱石堆。
“那边，两次声响。”
他说话简约短促，风太大。
艾米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片区域她认得。
是缆车站外围的玄武岩散落带，没有警示旗，也没有围栏。
地形图上标注为未开发区，这意味着雪面下的沟壑深度、岩石分布全是未知数。
她扔下手里的魔术贴，蹲下去就要解自己的绑定器。
“你去找工作人员。”
苏维的话堵在她动作前面。
艾米丽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风把金色碎发抽过脸颊，蓝瞳里带着一层犹豫。
“那边需要担架，可能还需要颈托。”
苏维的靴底在雪里碾了一下，重心已经朝着乱石堆偏过去了。
“你跑过去通知，我先过去确认，分头走最快。”
“而且，时间不多了。犹豫一秒可能就是浪费一条生命。”
他没有用任何商量的语气，这不是命令，而是把最优解直接摆上桌面。
艾米丽盯了他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脑子转的很快。
她去，体重轻，在粉雪里的推进速度不如苏维。
她留，救援队的响应时间则会被拖长。
她没再说第二句话，弯腰把雪板固定器一左一右全部弹开。
接着，她转身朝汇合区的工作人员方向跑了出去。
白色滑雪服的背影被风灌得鼓起来。
靴底在硬雪面上踩出急促的嘎吱声，她三步并作两步。
她越过一个蹲在墙根抽烟的男人，消失在人群边缘。
苏维蹲下身。
防雪驼包从左肩甩到胸前，三十磅的重量墩在膝盖上。
他左手拉开侧兜的防水拉链，指腹摸到急救包的尼龙外壳。
里面有绷带、止血粉、应急保温毯，还有一管便携式麻醉喷剂。
都在。
他右手探进驼包底部更深的隔层，摸到一截冰凉的金属管。
是雪稿。
折叠式铝合金杆身，前端是淬火钢锥。
他把雪稿抽出来，单手甩开折叠关节，锁扣咔嚓一声咬死。
杆身从三十公分弹到六十公分。
旁边的拉链兜里，是一卷盘成紧实圆饼的八毫米静力绳。
苏维把它拽出来挂在腰带的D环上。
绳头的铝合金锁扣，在风里叮当轻响。
最后。
他左手摸到胸口的GoPro底座。
拇指按下侧面的电源键，机身震了一下。
前面板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录制开始。
不是单纯的为了记录。
而是确保这次救援的证明。
最好完完全全将过程全部拍摄下来，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是证据。
他可不想在事后，被什么人告上法庭，或者进行一些莫须有的污蔑。
所以，基本的记录过程非常重要。
苏维站直身体。
风比两分钟前又大了一截。
风不是持续的吹拂，而是一阵一阵的。
雪粒被卷起来，打在冲锋衣的防风面料上，发出连续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