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位于支柱山阴面的林间土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猛禽的远光灯向前延伸,照出了一道突兀的横杠。
苏维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雪地上滑行了两米,最后稳稳停住。
借着灯光,苏维看到一棵巨大的西特卡云杉斜着倒在了路中央,粗糙的树皮上覆满积雪,茂密的枝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离墙。
车门推开。
狂风夹杂着冰粒瞬间灌入车厢,把最后一点余温卷走。
苏维跳下车,硬底战术靴踩进雪里,发出嘎吱的闷响。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树干上。
这是一棵直径超过八十公分的成年云杉,枝叶茂密,把原本就不宽的林间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苏维走到树根处。
没有连根拔起的泥土,也没有被风折断的撕裂纹理。
光柱聚焦在断面上。
切口平整光滑,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抹未被风雪覆盖的淡黄色木屑。
这是油锯留下的痕迹。
苏维关掉手电。
周围没有其他树木倒塌,这棵树是被人特意放倒在这里的。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
布莱克。
这就是一次对他的考验。
苏维回头看了一眼车灯下的路况。
左侧是陡峭的石壁,右侧是漆黑的深沟。
没有绕行的空间。
想要清理出通道,只有把这几吨重的拦路虎挪开。
苏维快步回到车头。
他伸手扣住前保险杠下方的卡扣,用力一拉。
“咔哒。”
绞盘盖板弹开。
里面露出那个红色的沃恩宙斯系列重型绞盘,上面缠绕着足有30米长的合成纤维缆绳。
这种型号拥有12000磅的拉力,足够拖动一辆陷入泥潭的重型卡车。
苏维带上厚重的防滑手套,拨动绞盘侧面的离合器拨杆至自由释放档位。
他拽住缆绳前端的重型挂钩,转身冲向那棵倒下的云杉。
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苏维拖着沉重的缆绳,在雪地里趟出一条深沟。
他来到云杉的中段位置。
这里是树干的重心所在。
但直接拖拽很可能会让树冠卡在路边的岩石缝隙里,导致绞盘过载或者钢缆崩断。
苏维的视线在树干和周围环境之间快速扫视。
如果直接向后拖,阻力系数最大。
如果以右前方那棵桦树为支点,利用滑轮改变方向,就能把这棵树顺着倒下的角度,斜向拉出路面。
最佳受力点在树干三分之二处。
苏维迅速调整位置。
他解下挂在腰间的抱树带,环绕过路边那棵作为锚点的粗壮桦树,挂上滑轮组。
缆绳穿过滑轮,折返回来,牢牢扣在云杉的枝杈分叉处。
形成了一个三角牵引结构。
苏维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扣。
金属锁扣闭合到位,抱树带没有扭曲。
他转身,顶着风雪跑回车头。
时间流逝。
3点48分。
苏维钻进驾驶室,没有关门。
他左手握住绞盘控制器,右手搭在方向盘上。
拇指按下收绳按钮。
“嗡——”
电机的高频电流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缆绳瞬间绷直,在空中弹掉了一层积雪。
猛禽的车头微微下沉,悬挂系统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那棵沉重的云杉震动了一下。
枝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起。
树干开始移动。
它没有横着被拖过来,而是顺着苏维设计的角度,像指针一样,绕着根部缓缓旋转。
粗大的树冠扫过地面,把积雪推成一道雪墙。
苏维死死盯着缆绳的状态。
这种高张力下,一旦缆绳断裂,回弹的鞭梢效应能把挡风玻璃连同驾驶员一起切碎。
绞盘发出吃力的呻吟。
电机的温度在升高。
树干卡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苏维松开按钮,缆绳松弛了一瞬。
他猛踩油门,配合着绞盘的再次收紧,猛禽向后倒车。
利用车辆本身的牵引力和绞盘的双重力量。
“崩!”
一声闷响。
树干越过了障碍,重新开始滑动。
那个挡住路面的巨大身躯,终于露出了一个缺口。
两米。
两米五。
够了。
苏维立刻松开按钮。
他跳下车,跑到绞盘前,回收完缆绳和滑轮组。
他把多余的缆绳胡乱塞回保险杠,甚至没来得及盖上盖板。
回到驾驶座。
车门重重关上。
3点53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七分钟。
距离目的地还有最后的三公里。
苏维挂入D挡,全油门起步。
猛禽的后轮卷起漫天雪雾,车身在雪地上横滑了一下,随即被四驱系统强行修正。
车头擦着那棵还没完全移开的云杉冲了过去。
右侧后视镜在树皮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苏维连看都没看一眼。
车速被提到了雪地行驶的极限。
轮胎碾过坑洼,车身剧烈颠簸。
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震落在地垫上。
两公里。
一公里。
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
那个熟悉的岔路口出现在视野尽头。
最后五百米。
苏维能看到那盏孤零零的灯光。
那是布莱克猎人小屋门廊上的灯,在风雪中审视着一切。
3点58分。
猛禽冲上最后的坡道。
轮胎在冻土上打滑,发出尖锐的响声。
苏维稳住方向盘,没有减速。
车子冲过坡顶,那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就在眼前。
苏维重重踩下刹车。
ABS系统疯狂介入,刹车踏板在脚下剧烈弹跳。
猛禽在雪地上滑行,推着积雪向前平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