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头熊是我们在支柱山合围杀的。那意味着当时我们是四个人加上四条狗!不要以为你作为主攻手击杀了熊王,又近距离击杀掉了一头棕熊,就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知道,在这个季节,独自狩猎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老师。”
苏维声音平稳。
“我为此做好了准备,我有这个信心。”
“你有信心?”
一声嗤笑从听筒里传出,很刺耳。
“十一月中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布莱克语速突然加快。
“这意味着所有的棕熊都在进行最后的暴食。它们为了储存冬眠的脂肪,会攻击视线里一切能动的活物。”
“它们不是你在夏天见到的那种懒洋洋吃浆果的笨蛋。它们现在是疯子。饥饿、暴躁、痛觉神经迟钝。”
“而且,洛朗悬赏的公熊要求很高,必须是四百公斤以上,皮毛完整,肉质肥美。那种东西,在这个季节就是杀人机器。”
苏维沉默着。
他依仗的不是运气,而是狩猎模组的侦查能力。靠着这个能力,他能做到快速寻找到猎物。
以及那把已经加配了四倍镜的勃朗宁和.300温彻斯特马格南,220格令,诺斯勒分区弹头。
只要不被近身,他有把握在三百米外结束战斗。
这会是一次精准的击杀。
这才是他真正的自信来源。
但布莱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徒弟似乎变得狂妄了。
还未经过他的培训,就准备独自进行一场危险的狩猎。
“我需要这笔钱。”
苏维说出了理由。
“而且,我需要用这次独猎,在那个圈子里打出名气。”
“为了名气去送死,这是愚蠢的买卖。”
布莱克冷冷的评价。
“我不会死。”
“每个死在荒野里的新手在扣动扳机前都是这么想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布莱克沉重的呼吸声,和打火机盖子开合的清脆金属音。
苏维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
既然他没有挂电话,也没有破口大骂,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半分钟后,布莱克吐出了一口烟气。
“安克雷奇那边的评估团这几天已经完成了,具体结果还没出来。”
苏维愣了一下。
这意味着,布莱克已经结束了这次任务。
“那您……”
“既然你想去送死,我拦不住你。这是你作为成年男人的选择。”
布莱克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极为强硬。
“但在你去把那张小白脸送给棕熊当点心之前,我有义务最后确认一次你的成色。”
“老师?”
“明天凌晨四点。”
布莱克报出了一个时间。
“带着你的勃朗宁和你的装备。到我的猎人小屋来。”
苏维看了一眼窗外。
凌晨四点,那时候天还是全黑的,甚至可能正下着大雪。
“是要进行射击训练吗?”
苏维问。
“这种天气,靶场的能见度可能……”
“靶场?”
布莱克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觉得那头熊会站在一百米外,胸口挂着红色的靶纸,等你调整呼吸、测算风速,然后再让你舒舒服服的开枪?”
苏维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记住,别迟到。如果你敢晚一分钟,以后就别叫我老师。你就抱着你的狗屁自信,在荒野里烂掉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车厢里回荡。
苏维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渐渐熄灭,倒映出他有些凝重的脸。
车窗外,雪越下越紧。
白色的雪花在挡风玻璃上堆积,被雨刮器扫去,又顽固的覆盖上来。
如果连布莱克这一关都过不了,那独自去挑战棕熊,确实和送死没区别。
苏维伸手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震动。
他挂上挡,一脚油门踩下。
皮卡碾碎地上的积雪,朝着镇外那片漆黑的荒野冲去。
车子开到老霍普的厂房外,苏维没有熄火,推开车门跳进风雪里。
他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快步穿过满是泥泞的空地。
“哐当。”
铁门被重重推开,冷风卷着雪花灌进厂房,瞬间被屋内的高温吞噬。
老霍普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号的手术刀,对着已经修复好的鹿角分叉进行微调。
听到动静,他头都没抬,只是把脸上的放大镜护目镜往上推了推。
“把门关上。除非你想让这里变成冷库。”
苏维回身合上门,插上插销。
他走到工作台边,把塑料袋里的三个深色玻璃瓶依次排开。
玻璃瓶撞击不锈钢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聚乙二醇400,特级软化油,坦纳一号。”
苏维把那张皱巴巴的配方纸压在瓶底。
“五百二十美金,现金结清了。”
老霍普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放下刀,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拿起最中间的那瓶软化油。
他拧开瓶盖,没用眼睛看,而是凑到鼻尖下。
并没有深吸气,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手掌。
“那秃子没掺水。”
老霍普重新拧紧瓶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烟熏色的牙齿。
“看来他还没老糊涂。”
他把三瓶药剂扫进身后的柜子里,锁好。
转过身时,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定格在苏维的脸上。
苏维正在拉高冲锋衣的领口,视线却穿过工作台,落在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鞣制缸上,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
老霍普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手上的骨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刻薄。
“这副表情,是被那头没见面的公熊吓破了胆,还是刚才那个电话是某个金发妞打来通知你当爹了?”
苏维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有急事,要去见布莱克。”
老霍普擦手的动作顿住了。那块抹布悬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把抹布扔在桌上。
“布莱克。”
老霍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沙哑。
他转过身,从工作台凌乱的工具堆里翻出一盒烟,甚至没问苏维要不要,自己点了一根。
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消失在化学药剂的气味里。
“那老疯子还没死在冰原上?”
老霍普吐出一口烟,眼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居然还会主动找人。看来你是要倒大霉了?他还真准备让你接他的班?特训吗?还真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
苏维没有回答关于接班的问题,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他约我明天凌晨四点见面。在那之前,我得回去做准备。”
老霍普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叹。
“凌晨四点。”
老霍普弹了弹烟灰。
“如果他真为你准备了特训,那你就准备好受苦吧。我已经想象到了你明天的样子。祝你好运,等你安全回归,我会考虑为你打个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