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阿鲁克颤抖的声音。
苏维转过身。
这个阿鲁提克壮汉此刻正靠在驾驶舱的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满船的渔获,嘴唇哆嗦着,猛的扑了过来。
阿鲁克给了苏维一个用力的拥抱。
一股浓烈的汗味,鱼腥味,还有廉价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是我的幸运星。你是上帝派来的幸运星。”
阿鲁克大吼着,用力拍打着苏维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苏维刚喝下去的红牛拍出来。
“这哪里是打鱼,这是在抢银行。这一趟……哪怕把油钱和损耗都算上,我至少也能分到两千美金。两千美金啊苏维。”
苏维费力的挣脱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熊抱。
“冷静点,阿鲁克。”
他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冲锋衣领口,虽然语气平淡,但看着这满船的收获,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眼前淡蓝色的光幕浮现。
【捕蟹完成。】
【获得猎物:阿拉斯加雪蟹(LV1)×42】
【评价:精准的投放与极佳的运气。你并未因为贪婪而保留幼蟹,遵循了可持续狩猎的法则。】
【获得经验:钓鱼模组+45】
【当前进度:钓鱼模组LV2(77/300)】
经验条稳步上涨,距离下一次升级越来越近。
苏维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
雪蟹的收购价在每磅6到8美金浮动,这几十只螃蟹大概有80到100磅。加上之前那些高价值的鱼获。
这几个小时的产出,总价值已经突破了五千美金。
这还只是一个初期判断。
“还没到庆祝的时候。”
苏维拍了拍阿鲁克厚实的肩膀,指了指吃水线。
“看看船舷。我们现在的干舷高度不到三十公分。如果返航途中遇到大浪,我们就是这片海里最贵的沉船。”
阿鲁克顺着苏维的手指看去,脸色变了变。
原本高出水面一大截的船舷,此刻已经被海水没过了一半。
随着海浪起伏,海水时不时就会漫上甲板边缘的排水孔。
刚才只顾着收网,完全忽略了载重极限。
“现在,马上回驾驶舱。”
苏维下达了指令,眉头微皱。
“全速返航是不可能了。保持十节航速,尽量顶浪走,别横着受力。我会盯着后甲板,防止货物滑动。”
“明白,船长。”
阿鲁克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的点头。他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
如果这时候翻船,那就是真正的乐极生悲。
破浪号笨拙的调转船头。
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螺旋桨搅动海水,推着这艘超载的小船,向着远方圣保罗港那微弱的灯塔光芒驶去。
苏维靠在满是鱼腥味的蟹笼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行军干粮,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粗糙干硬的口感在嘴里化开,让他感到很踏实。
寒风依旧在肆虐,但他不再觉得寒冷。
破浪号的发动机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嘶吼。
每一次爬上浪尖,船尾的推进器都会因为吃水过深而发出浑浊的搅动声。
苏维坐在副驾驶位,手里的行军干粮只剩下半块包装纸。
他盯着挡风玻璃。
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盐霜,雨刮器艰难的刮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这艘二十四尺长的铝合金船此刻不像是在海面上航行,倒像是在海里半潜。
船舷两侧的排水孔完全被海水没过,甲板上的海水无法及时排出,只能随着船身的摇晃左右激荡。
那些堆积如山的黑鳕鱼和巨大的比目鱼,就泡在这一层冰冷的海水里。
“稳住油门,别松劲。”
苏维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声音平静。
阿鲁克双手死死抓着舵轮,指节凸起。
这位平时咋咋呼呼的阿鲁提克硬汉,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很清楚,身后这几千斤的货物已经超载,只要一个操作失误,横浪打过来,风险极大。
随着距离圣保罗港越来越近,狂暴的海浪终于被防波堤挡在了身后。
进入港池的那一刻,原本剧烈颠簸的船身骤然平稳。
阿鲁克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驾驶座上。
“活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手抖得点了几次火才点着。
苏维推开舱门,冷冽的空气夹杂着柴油味涌入鼻腔。
码头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这个时间点,正是近海作业船只回港的高峰期。
几艘拖网渔船正在卸货,吊机轰鸣,一群穿着黄色胶皮背带裤的渔工在岸边忙碌。
破浪号缓缓靠向泊位。
它的吃水线低得吓人,海水几乎是贴着甲板边缘在荡漾。
这种反常的姿态立刻吸引了岸上老手们的注意。
“嘿,那是阿鲁克那小子的船?”
一个正坐在缆桩上抽烟的老渔民眯起眼睛,指着破浪号喊了一嗓子。
“这也太沉了,他是不是船舱进水了?”
“看着不像……更像是装满了。”
议论声中,阿鲁克熟练的将缆绳抛向码头。
苏维跨步上岸,将缆绳在铁桩上绕了一个标准的8字扣,用力收紧。
船身在缆绳的拉扯下挤压着防撞轮胎,发出一阵吱嘎声。
“嘿,老爹。”
阿鲁克站在船头,冲着人群后方挥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人群分开。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皮肤黝黑。
老卡什。
他穿着一件磨得发白的旧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目光锐利的扫过那几乎没入水中的船舷。
他没有理会儿子的招呼,而是径直走到泊位边缘,探头往甲板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这位在科迪亚克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猎手停顿了两秒。
后甲板上,两条门板一样巨大的比目鱼占据了视觉中心,周围填满了黑得发亮的黑鳕鱼,而那个临时的整理箱里,巨大的雪蟹正挥舞着钳子,发出咔咔的撞击声。
“上帝啊……”
旁边凑过来的老渔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把白令海的家底给抄了吗?”
老卡什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整理缆绳的苏维。
苏维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冲着老人微微颔首。
“满载而归,卡什叔叔。”
老卡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的抽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几个小子的斤两了。
阿鲁克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找鱼的眼光也就是个二流水平。
能在这种天气,搞到这种级别的货色,只可能是因为这个人。
“人没事就好。”
老卡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苏维。
这是一个很高的礼节。
苏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阿鲁克开船很稳。”
简单的一句话,把面子留给了老朋友。
阿鲁克在旁边咧着嘴傻笑,比自己抓到了鱼还高兴。
这时候,闻讯赶来的鱼贩子们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防水围裙的胖子,他是本地最大的水产收购商之一,外号吸血鬼的乔治。
“哦豁,看看这些宝贝。”
乔治费力的挤过人群,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他趴在船舷边,伸手按了按那条最大的比目鱼,眼睛里冒出了贪婪的光。
“硬度完美,放血及时。阿鲁克,你小子行啊。”
乔治转过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计算器。
“这天气大家都不容易。黑鳕鱼我给你6美金一磅,雪蟹算你7美金。这两条大扁片……既然这么大,我吃点亏,按9美金一磅全收了。”
周围的渔民发出一阵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