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对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打碎的杯子记我账上,另外,给这位先生打包一份帝王蟹腿。”
即使是个老赌棍,既然答应了交易,苏维也不介意给他最后的体面。
……
下午两点半。
黑色的猛禽皮卡停在了镇中心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
“科迪亚克联合律师事务所”的金字招牌在雪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苏维带着老山姆推门而入。
即使是周末,律所里依然有人值班。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叫威廉的中年律师,发际线很高,戴着金丝眼镜。
“土地买卖?”
威廉扫了一眼浑身酒气的老山姆,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即看向苏维。
“产权清晰吗?有没有债务纠纷?”
“都在这里。”
老山姆慌忙的从油腻的皮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拍在办公桌上。
“地契、测绘图、当初购买的合同,全都在。”
威廉带上白手套,拿起文件仔细的翻阅。
苏维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挂钟的走字声。
老山姆坐立难安。
他不停的搓着手,视线在威廉的脸和桌上的文件之间来回扫视,生怕律师嘴里蹦出什么不好的字眼。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
威廉推了推眼镜,抬起头。
“文件没问题。不过……”
老山姆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税务局的系统显示,这块地欠缴了两年的房产税,加上滞纳金,总共是两千四百美金。”
威廉看向老山姆。
“这笔钱必须在过户前结清。”
“什么?”
老山姆跳了起来。
“不可能。我明明……我想想……”
他突然卡壳了,想起来两年前似乎确实把交税的钱拿去买了彩票。
“我没钱。”
老山姆一摊手,开始耍赖。
“我要是有钱就不卖地了。这钱……这钱得买家出。”
威廉看向苏维。
苏维连眼皮都没抬。
“从四十万购房款里扣。”
“不行。”
老山姆急了,两千四百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说好了四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苏维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卖方需保证标的物无权利瑕疵。欠税就是瑕疵。”
苏维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要么扣钱,要么我现在就走,你自己去跟税务局解释。”
老山姆僵住了。
他看着苏维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又看了看律师手里还没盖章的合同。
“扣。”
老山姆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扣就扣。赶紧签。”
威廉律师动作麻利的修改了条款,重新打印出三份合同。
签字笔在纸上划过。
老山姆的手抖得厉害,名字签得歪歪扭扭。
轮到苏维。
他拿起笔,手腕悬空,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工整有力。
“苏维·杨。”
最后一笔落下。
威廉律师盖上钢印,将那叠厚厚的文件推到苏维面前,同时拿过苏维早就准备好的现金支票,递给老山姆。
“恭喜二位。”
老山姆一把抢过支票。
他一遍又一遍的数着上面的零,确认无误后,甚至没跟苏维打声招呼,抓起打包好的蟹腿,冲出了办公室。
苏维并不关心。
他拿起桌上代表土地所有权的文件,将它装进防水袋。
“合作愉快,威廉律师。”
苏维伸出手。
“很少见到像您这么年轻又果断的买家。”
威廉握了握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业务,欢迎随时找我。”
走出律所大门。
外面的风雪停了,天空是冰冷的钢蓝色。空气冷冽刺骨。
苏维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那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随着指尖触碰到文件袋粗糙的纹理而消散。
成了。
八十英亩。
加上他原本继承的那二十英亩,整整一百英亩的土地。
账户里的四十万美金花出去了,换来的是一块实实在在属于他的土地。
苏维闭上眼,脑海中的地图开始重组。
原本那块孤零零的长方形领地,现在向西延伸,吞掉了那片白桦林,一直抵到了皮兰溪的岸边。
那条蜿蜒的溪流,现在贯穿他的领地。
从今天起,从支柱山脚下,一直到翡翠湖,再到皮兰溪连接U型谷的入口,这一大片区域,都被打上了他的烙印。
(参考-用作图软件搞了很久,实在不会用,大致做出来的。目前100英亩实际上就这一小片。仅作参考,大家别较真哈。)
(概念图-ai生成出来的湖泊和溪流都很近,调了很久实在没办法。实际上是挺远的,大家参考参考就行。)
没有烦人的邻居和窥探。
他可以在白桦林里建一个个人的射击场,在皮兰溪边修一个熏鱼的小木屋,甚至……以后资金充裕了,真的买一架水上飞机,就停在自家门口的河湾里。
这是一个庄园的雏形,也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为自己打造的安身之所。
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感。
在这个陌生世界漂泊的疏离感,似乎因为脚下土地的扩充而淡了一些。
“回家。”
苏维拉开车门,猛禽的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
引擎轰鸣,黑色的皮卡冲进了雪原的暮色之中。
福特猛禽在空旷的公路上轰鸣,轮胎碾碎路面的薄冰,甩出一串串晶莹的冰碴。
苏维握着方向盘,手掌感受着真皮包裹下传来的细微震动。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那些原本只是风景的雪山和林地,此刻在眼中有了不同的含义。
四十万美金。
这笔钱换来的不仅仅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更是一种扎根的底气。
半小时后,猛禽减速,拐进了通往支柱山脚下的碎石路。
那个熟悉的双层木屋出现在视野尽头。
烟囱里没冒烟,屋顶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蓝光。
以前,这里是他在荒野中的孤岛,周围是别人的地盘。
现在,这种界限感消失了。
苏维踩下刹车,皮卡稳稳的停在车库前。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车斗旁,转身看向西边。
那是老山姆的地——现在是他的了。
那片白桦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U型谷,将皮兰溪最精华的一段河湾圈了起来。
“得去看看。”
苏维拍了拍车斗,那种想要巡视领地的冲动在胸腔里乱撞,根本压不下去。
他打开车库卷帘门。
角落里,黑绿配色的北极猫雷神8000雪地摩托静静的趴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