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克降下了车窗。
寒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毫不在意。
他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司机挥手致意,活像个巡游的将军。
苏维没有阻止。
既然决定了要高调,那就彻底一点。
他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咆哮,声浪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前方就是科迪亚克镇的主街。
这里是全岛最繁华的地方。
酒吧、渔具店、超市、还有那些专做游客生意的纪念品店,都聚集在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两旁。
此刻正是饭点,街道上人流熙攘。
当这辆带着浓重血腥气息的猛禽拐过街角,驶入主街,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搬货的码头工人,手里拿着咖啡的游客,准备过马路的家庭主妇,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黑色的车身如同移动的堡垒,被压得低垂的悬挂诉说着载荷的恐怖分量。
驼鹿角的位置最高,格外显眼,宽大的角铲向两侧张开,遮蔽了后方的路灯光芒。
而在鹿角之下。
那颗硕大的、沾染着血迹的棕熊头颅,随着车辆的震动微微颤抖。
它的嘴微张着,露出一截断裂的獠牙,仿佛还在对着这文明世界发出无声的咆哮。
“上帝啊……”
路边,一个端着热狗的胖子张大了嘴,手里的香肠滑落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那是……熊?那是多大的熊?”
“看那爪子。天呐,那太恐怖了!那爪子挂在车边上,比备胎还宽。”
死寂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爆炸般的喧哗。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有人拉着身边的同伴指指点点。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直接吹起了口哨,对着车里的苏维竖起了大拇指。
苏维目视前方。
他没有看两边的人群,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平静的可怕。
但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虽然系统并没有弹出具体的数值提示,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汇聚。
那是敬畏。
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光环。
在这种目光的洗礼下,苏维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为了三万美金负债而发愁的穷小子。
他是这片荒野的主人。
这种感觉,很爽。
非常爽。
比他在射击场打出十个十环还要爽。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暴力,血腥,征服。
后排的布莱克依旧抽着雪茄,但在阴影里,老猎人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子,沉得住气。
没有因为这些欢呼而得意忘形,也没有因为被围观而露怯。
那种淡然,装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手里有过命的底气。
阿鲁克彻底嗨了。
这家伙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狂热。
“没错。就是这大家伙。”
他冲着路边几个看起来也是猎人打扮的壮汉挥手,大拇指极其嚣张的向后一指。
“六百多公斤。还是空腹状态。”
“刚才在北坡鹰嘴崖放倒的。”
“一枪毙命。就在心脏上。”
那几个壮汉原本还在审视,听到“六百多公斤”这个数字时,脸色瞬间变了。
在这个岛上,谁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岛屿之王。
是这一片荒野食物链的最顶端。
几个壮汉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摘下了头上的迷彩帽,对着行进中的猛禽行了一个属于猎人的注目礼。
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也是对生死的敬畏。
阿鲁克见状,更是兴奋得满脸涨红,回头冲着苏维大喊。
“看到了吗苏维。看到那几个家伙的表情了吗?那是老乔治。那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向导之一,连他都脱帽了。”
苏维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在享受。
享受这种被认可、被敬畏的氛围。
系统面板里,并没有弹出身望值的增加提示。
但苏维心里清楚,这种无形的资产,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比账户里的美金更有购买力。
“左转。”
后排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老卡什。
苏维下意识打方向盘,车头向左偏转。
那是去猎人公会的路。
那栋红砖建筑已经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门口的标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不。”
布莱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铿锵有力。
“不什么?”
苏维踩下刹车,有些疑惑的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
老猎人正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那根快要燃尽的雪茄。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交错的打在他脸上,让那张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面孔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不去公会。”
布莱克吐出一口烟雾,抬起夹着雪茄的手,指向了主街尽头的一条岔路。
“去那儿。”
苏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路灯也是坏一盏好一盏。
但在巷子深处,挂着一块即使在风雪中也依然亮得刺眼的霓虹招牌。
那是一个抽象的酒桶图案,上面插着一把猎刀。
断刃酒馆。
“可是……”
阿鲁克有些急了,他扒着座椅靠背转过身。
“现在公会还没关门。我们得去将猎获回收,把积分登记。这一次,我说不定能直接升级到职业猎人lv2。再说了,这是一大笔美金。”
对于阿鲁克来说,已经享受过游街的快乐。
接下来,将这些猎获换成金钱和积分才更重要。
布莱克没有看阿鲁克,他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在那块霓虹招牌上。
“肉什么时候都能卖。”
老猎人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的车厢里划出一道弧线。
“但名声,得趁热。”
“现在把车开到公会,只能登记积分。接下来还要去屠宰场。哪怕那头熊再大,明天早上它也只是一堆标着价格的冷冻肉块。”
“只有那些数据员和屠夫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布莱克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着苏维的后脑勺。
“但如果你把它停在酒馆门口。”
“让那些喝多了的酒鬼,哪怕是爬,也要爬出来看一眼这头大家伙。”
“让他们摸一摸那还没有完全僵硬的爪子,闻一闻那股带着火药味的血腥气。”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
“整个科迪亚克岛,乃至安克雷奇的富豪圈子,都会知道这里出了一个新的顶级掠食者。”
“苏维。”
布莱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