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四点五十。
所有人放下筷子。
布莱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等高线地图,直接摊在还残留着油渍的桌上。
“最后确认一遍。”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重重的点在支柱山北坡的一条等高线上。
“这里,是停车点。昨晚的风向变了,那边的积雪厚度会超过一米,车绝对上不去。我们需要徒步两公里,切入鹰嘴崖的下风口。”
“阿鲁克,你和你爸负责左翼。我不指望你们能杀伤它,你们的任务是封锁它往南逃窜的路线。记住,如果它往你们那边跑,哪怕是朝天开枪,也要把它逼回来!”
老卡什沉稳的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白。只要我有子弹,它就别想过河。”
“苏维。”
布莱克转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如炬。
“你跟我走中路。这是主攻方向,也是最危险的方向。一旦狗咬住它,你有大概五秒钟的时间寻找射击窗口。”
“五秒?”
苏维皱眉。
“可能更短。那是一头受过伤、发了疯的公熊,不是动物园里等着喂苹果的玩偶。它极其狡猾,一旦再次受伤,它会优先攻击距离最近的威胁——也就是狗,或者你。”
布莱克收起地图,塞进怀里。
“不管发生什么,别乱跑。把后背留给熊,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完,他抓起靠在桌边的双管猎枪,大步走向门口。
“出发。”
……
凌晨五点的科迪亚克岛,还在沉睡。
苏维的那辆黑色猛禽F-150成为了今天的运兵车。
布莱克的皮卡太老,暖风系统基本是个摆设。
阿鲁克的车虽然也是猛禽,但没做过雪地针对性改装,底盘高度不够。
四个人,四条狗,全部塞进了这辆庞然大物里。
四条猎犬被安置在后车斗。
布莱克坐在副驾,老卡什和阿鲁克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
“轰!!”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回应主人的战意。
苏维挂入低速四驱模式,锁死差速锁,宽大的越野胎狠狠碾过院子里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随后稳稳的驶入林间小道。
车灯如两把利剑,劈开了前方的黑暗与飞雪。
随着海拔升高,路况变得越来越恶劣。
原本的土路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根本看不出路基在哪。
“这车改得不错。”
老卡什感受着车身的姿态,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这种雪况,我的老雪佛兰早就趴窝了。悬挂很硬,支撑性极好,但是抓地力很稳,像是有爪子扣在地上一样。”
阿鲁克得意洋洋,仿佛车是他改的:“那是!光这套避震就花了苏维八千美金!这哪是车啊,这是移动堡垒!要是遇到熊,直接撞过去都能给它撞个半身不遂!”
“闭嘴。”
布莱克冷冷的打断了他。
“哪怕是坦克,在这种地形也撞不死它。”
苏维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车轮传来的每一次反馈。
虽然积雪很深,但这辆改装后的猛禽就像一头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钢铁野兽,从容的撕开雪层,稳步推进。
一个小时后。
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断崖,路彻底到了尽头。
再往上,就是更加陡峭的原始林区,这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连越野车也无能为力。
“到了。”
布莱克推开车门。
冷空气瞬间灌入温暖的车厢,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但这片位于背阴面的森林里依然昏暗阴森。
四条猎犬依次跳下车,不需要口令,它们迅速在雪地上散开,先是解决生理问题,然后开始兴奋的嗅探着周围的气味。
它们的哈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白雾。
苏维背上沉重的背包,将步枪背带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确保能在半秒内完成据枪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松脂、腐烂树叶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检查装备。两分钟。”
布莱克的声音很低,但在这种寂静得可怕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咔嚓。”
苏维拉动枪栓,确认膛内上着子弹,然后关上保险。
阿鲁克也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脸色发白,紧紧握着他那把老猎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有些紧张的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树林,仿佛每棵树后都藏着怪物。
“放狗。”
布莱克一挥手,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四条猎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进了密林。
它们没有乱跑,而是在头犬“凯撒”的带领下,极其默契的呈扇形散开。每一条狗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米左右,既互不干扰,又能互相支援。
四人排成一字纵队,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狗群后面。
布莱克打头,苏维紧随其后,老卡什和阿鲁克断后。
林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脚踩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那种压抑感越来越强。
最前面的凯撒突然停了下来。
它并没有叫,而是瞬间压低了身子,颈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瞬间炸起,对着右前方的一个巨大雪堆,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
“呜——噜噜——”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其他三条狗立刻停止前进,迅速向凯撒靠拢,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布莱克猛地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动作僵硬而迅速。
所有人瞬间定格。
苏维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撞击着胸腔,下意识的就要把步枪从肩上卸下来。
布莱克却摇了摇头,拔出腰间的猎刀,放轻脚步,像一只老猫一样慢慢靠过去。
苏维吞了口唾沫,跟了上去,手中的左轮已经悄然滑出枪套,大拇指压在了击锤上。
布莱克走到那个雪堆前,用刀柄轻轻拨开上面覆盖的一层浮雪。
“哗啦。”
积雪滑落。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
“呕——”
身后的阿鲁克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煞白。
那是一具黑尾鹿的残骸。
或者说,是一半。
鹿的后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切口处参差不齐。
只剩下连着脑袋的前胸和几根肋骨。
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断裂的脊骨白森森的支棱着,指向天空。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仅存的半扇胸骨上,赫然印着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每一道抓痕都深可见骨,直接抓碎了肋骨。
苏维把自己的手掌放过去比划了一下。
哪怕带着厚厚的战术手套,他的手掌也仅仅只能覆盖住其中两道抓痕的宽度。
如果是抓在人身上……那一巴掌下去,脑袋恐怕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苏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死不久。”
布莱克蹲下身,手指在鹿肉断面上抹了一下,捻了捻,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还没完全冻硬,肉还是温的。这是它的早餐。”
老猎人站起身,顺着这具残骸的朝向,看向了更加幽深的密林深处。
那里的树木更加密集,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大口。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发出呜呜的声响。
布莱克眼神里既有凝重,也有一丝遇见宿命对手的狂热。
他缓缓举起双管猎枪,枪口指向那片黑暗。
“它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