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闷。
“至于箱子里,是你应得的那份肉。前腿、背柳,还有你要的鹿心。希望你做的好吃,小子。”
苏维弯下腰,单手提起编织袋。
鹿角磕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骨质声响。
“谢谢,老师。”
苏维说道。
布莱克没接话,只是把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下巴朝那四个防潮箱扬了扬。
“那个太重,别闪了腰。”
苏维笑了笑,放下鹿角,转身搬起两个箱子。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臂肌肉微微紧绷,很沉,每个箱子至少有五十磅。
里面的肉应该已经被精细的剔骨分割,甚至可能进行了真空预处理。
这老头虽然嘴上不饶人,也不给好脸色,但做起事来,确实非常靠谱。
艾米丽此时也下了车,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怀里紧紧抱着那瓶还没开封的红酒,对着布莱克露出了一个略显拘谨却灿烂的笑容。
“晚上好,安德森先生。”
布莱克看了她一眼,那张严峻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的抽动了一下,这就算是他表达友善的极限了。
苏维打开了房门。
冷意扑面而来,壁炉已经熄火了。
“嘤!”
一个白色的小东西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棉花糖竖着两只大耳朵,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直到闻到苏维熟悉的气味,才兴奋的冲了过来。
但在距离布莱克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它猛的四爪抓地,停了下来。
小狐狸全身的毛瞬间炸起,原本蓬松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鸣。
布莱克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带着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让这只小狐狸感受到了威胁。
“有点灵性。”
布莱克瞥了一眼炸毛的小东西,脱下满是雪渣的军靴,换上苏维准备的拖鞋,大步走进客厅。
他对这只处于应激状态的小狐狸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壁炉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取出两块木材放入其中,给壁炉点火。
很快,在他娴熟的技术下,暖色的火焰升腾,逐渐驱散着周围的寒冷。
艾米丽心疼的蹲下身,把受惊的棉花糖捞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发抖的小家伙。
苏维没空管这些,他像个搬运工,把车斗里的食材和门口的肉箱一趟趟搬进厨房。
宽敞的中岛台很快就被堆满了。
台面上摆满了食材,有鲜红的战斧牛排,带着霜气的鹿肉,还有各种蔬菜和成箱的啤酒。
“今晚吃什么?”
布莱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火锅。”
苏维一边把从镇上买来的不锈钢鸳鸯锅放在水槽里清洗,一边头也不回的答道。
“正宗的中式吃法。这种鬼天气,一锅滚烫的牛油辣汤可以暖上一整个冬天。”
他擦干手,从防潮箱里拿起那颗足有两磅重的鹿心。
入手沉甸甸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显然这东西刚从黑尾鹿的胸腔里取出来没多久,是顶级的下酒菜。
看来,是布莱克提前去了猎人公会的屠宰场现买的。
“鹿心我打算爆炒。”
苏维从刀架上抽出那把常用的剔骨刀,刀锋在磨刀棒上“唰唰”蹭了两下,寒光闪烁。
“切薄片,猛火快炒,配上我之前从超市带回来的中式红泡椒,肯定够劲。”
布莱克转过身,看着这屋子里的人烟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视线在那张只有一米五长的旧餐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阿鲁克那小子说他要带全家来。”
布莱克突然开口。
“对。”
苏维手里的刀正顺着鹿心的血管纹路精准切下,头也不抬。
“他爸妈会来,还有他的弟弟和妹妹。”
“再加上他表哥。”
苏维手里的动作猛的一顿,刀刃悬在肉块上方。
“他的表哥?”
“对,他没和你说?”
布莱克走到壁炉烤着火,带着点疑惑的语气。
“好像是说了。应该是我自己疏忽了。”
苏维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人头。
他想了起来,似乎阿鲁克的确说过。
那么,阿鲁克一家就应该要来六个人。
加上自己,艾米丽,还有布莱克。
九个人。
苏维切肉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餐厅的那一角。
那里孤零零的摆着一张旧方桌,周围稀稀拉拉的围着四把椅子。
其中一把的腿还是晃的,平时只有棉花糖会跳上去睡觉。
“我们好像……没地方坐。”
苏维咽了口唾沫,感觉原本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之前一直独居,基本就没有人会来。
甚至有时候他就坐在地毯上,靠着壁炉吃饭。
他完全忘了这是一场九个人的大型聚餐。
让客人们站着涮火锅?
还是让阿鲁克年迈的父母坐在地上?
那画面太美,苏维不敢想。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聚会。”
布莱克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缺乏规划。你应该加强一些这方面的事情?”
“我现在回镇上买?”
苏维有些尴尬的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试图补救。
“来不及。”
布莱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上的军用表。
“阿鲁克那个吃货,听到有饭吃,开车速度会比平时快一倍。最多二十分钟,他就到了。”
苏维僵在原地。
如果这时候开车去镇上,来回至少接近两个小时,还不算买东西的时间。
而且那种临时买来的折叠椅,估计连阿鲁克的一条大腿都承受不住。
布莱克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局面感到无奈。
他转身走向大门,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你有斧子吗?”
“有。”
苏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在储藏室,一把劈斧,刚磨过。还有一把手锯。”
“拿上。”
布莱克一把推开后门,狂暴的冷风再次灌了进来,把壁炉的火焰吹得一阵乱晃。
今晚的寒风似乎相比以往更加猛烈一些。
“还有那个手电筒。别像个傻子一样愣着,跟我走。”
苏维没有废话,甚至没来得及解下身上的围裙,直接冲进储藏室。
几秒钟后,他左手提着那柄橙黑相间的重型劈斧,右手抓着手锯和强光手电,直接冲进了黑夜。
“这是……干什么?”
艾米丽抱着狐狸站在厨房门口,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两个男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屋后的林地是一片茂密的次生林,黑压压的树冠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狰狞。
雪依然在下,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飞舞的雪花中切开一道亮白色的通路。
布莱克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
不到两分钟,他在一棵已经枯死的云杉前停下。
这棵树大概有脸盆那么粗,树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干枯木质。
树梢已经断裂,直指天空。
“就这棵。”
布莱克摘下手套,用指关节敲了敲树干,发出“邦邦”的清脆回响。
“立枯木,自然风干至少三年了。没有树脂,也没有虫蛀,硬度刚好。比你去家具店买的那些胶合板强一百倍。”
他接过苏维手里的折叠手锯,动作十分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