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比镇上至少低了五度的气温,瞬间穿透了防寒服。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走了长途跋涉的疲惫,让他头脑一清。
“这就是你的老窝。”
老杰克跳下车,把衣领竖起来挡住风,那个红鼻头冻得更亮了。
“东西都卸哪儿?”
“放门口就行。”
苏维打开手电筒,光柱晃过门廊。
在那有一堆整齐码放的松木柴。
苏维走上前,将放在上面的木材一根根取下,一张塑料布露了出来。
他将其取开。
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物体,静静的趟在哪儿。
塑料布覆盖了它的大部分,只露出几根黑褐色的尖角,上面还覆盖着一些积雪。
老杰克原本还在抱怨天气。
但在灯光扫过那个物体的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作为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对这种线条太敏感了。
那是骨头的质感,而且很不一般。
老杰克顾不上卸货,深一脚浅一脚的冲过去,也不嫌冷,直接伸手拂去上面的积雪。
随着雪粉落下。
那根粗壮的主梁暴露在手电光下,表面油润,带着完美的包浆。
六个分叉。
每一个尖端都因为长期的打磨而显得圆润光亮,底座那圈珍珠状的骨刺很粗犷。
“嘶——”
老杰克牙缝里吸进一口冷气。
他摘下手套,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抚摸着鹿角的主梁,动作异常轻柔。
“这……这真是罗斯福马鹿角?”
老杰克猛的回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你在哪找到的?这颜色,这包浆……这是自然脱落的极品!起码是那头鹿王戴了五六年的宝贝!”
苏维站在车边,把那袋装满顶级牛肉的袋子拎在手里。
看着老杰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就在那边的U型谷附近。”
苏维随口说道,“怎么样,这趟车费,没让你白跑吧?”
老杰克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他整个人都快贴到那根鹿角上了,嘴里念念有词,满脑子都是钱。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老杰克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小子,不,苏维老弟!这东西卖给我!我现在就转账!三千……不,三千五!怎么样?”
苏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拎着东西走上门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冰冷的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雪地里对着鹿角流口水的老杰克。
“先进屋把东西搬完。”
苏维的声音在风雪中很平淡。
“这根鹿角能不能归你,得看你这一路上的服务,能不能让我满意。”
“你知道的,老杰克,这东西到底有多稀有。”
说完。
他推门而入,反手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照亮了门外纷飞的大雪,也照亮了老杰克那张贪婪又兴奋的脸。
第104章 鹿角博弈,失去的物资恐惧症
木屋久违迎来了灯光,也许是年久失修,灯泡在连续几次闪烁后才稳定下来。
屋里冷的像个冰窖,灰尘重,呼吸沉闷,味道复杂。
这也是老式木屋的缺点了。
苏维呼出一口白气,裹紧身上的冲锋衣,直接走向壁炉。
他怀里的棉花糖被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喷嚏,把脑袋死死埋进拉链深处,只留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外面挥动。
老杰克根本不用招呼。
那袋昂贵的牛眼肉被他小心的搁在积灰的木桌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很快,一个不规则物体被他搬了进来。
老杰克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兴奋,掏出一块油腻腻的手帕,对着鹿角的主梁用力擦拭。
随着积雪融化,深咖啡色的骨质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看看这个珍珠盘!”
老杰克指着鹿角根部那圈粗粝的凸起,唾沫星子乱飞,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这种粗度……这头鹿活着的时候,肯定是这一片的王!至少九百磅!天呐,这是什么怪物留下的!”
一块干抹布从厨房飞出来,正砸在老杰克脸上。
“把口水擦擦。”
苏维单肩扛着一袋五十磅的面粉路过客厅,鞋尖轻轻点了点老杰克的靴子。
“卸完货再谈生意,我的油桶还在车上。”
老杰克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老实。
为了这笔买卖,别说是搬面粉,就是让他去搬座山,他也得试试。
十几趟来回。
当最后一箱可乐重重的放在墙角,老杰克直接瘫在了旧沙发上。
他敞开破皮夹克,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在封闭的屋子里发酵。
苏维扔过去一瓶矿泉水,自己拉过一把椅子,隔着那根巨大的鹿角坐下。
“开价。”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冲散了身体的燥热,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老杰克猛地弹坐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商人的精明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三千五。”
老杰克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在红鼻头前晃了晃。
“美金。现结。”
苏维没接话,甚至没看他。
他的手指顺着鹿角的主梁缓缓向上,感受着岁月留下的纹理,最后停在眉叉的一道细微裂纹上。
“如果不算风化损耗,这根主梁长度超过五十英寸。”苏维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罗斯福马鹿的顶级尺寸。”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老杰克急了,巴掌拍的大腿啪啪响。
“现在呢?这玩意儿在雪地里埋了最少一个冬天!看见这道裂纹没?骨质疏松了!这只能切碎了做刀柄,根本没法做整个的雕刻!”
“那就不卖了。”
苏维起身,做出要去搬鹿角的姿势。
“我有几个朋友在西雅图,专门给那些科技新贵装修别墅。这种自然风化的风格,正好挂在他们的壁炉上面装点门面。”
“等等!”
老杰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扑在鹿角上,死死按住。
“该死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吼了一声,随即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
“苏维,我们要讲道理。这是单只,单只懂吗?收藏家要的是对称!单只的价格连一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苏维重新坐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实话。
但这根鹿角的底子太好了,哪怕是单只,只要稍微抛光,配个黑胡桃木底座,卖给那些来猎奇的德州富豪,一万二美金是底线。
“五千五。”
苏维报出心理底价,目光冷冷的锁住老杰克。
“别跟我哭穷,也别指望我会降价。这趟车的油钱,我可是付了双倍。”
老杰克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在这小子面前,仿佛所有的生意套路都成了透明的。
以前那个不问世事的穷小子,彻底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棘手的沉稳角色。
那种底气,装不出来。
“五千!”老杰克咬着后槽牙,那是他最后的倔强,“我也得吃饭,还得承担运输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