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将枪横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
既然拿了枪,就得知道要把子弹送进谁的身体里。
布莱克点了一根烟。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烟雾瞬间被负压抽走。
“一周前,渔猎局的那群饭桶接到举报。”
布莱克吐出一口烟圈,话里透着一股厌恶。
“在南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七八具黑尾鹿的尸体。”
“全是无头尸。”
苏维调整背带的手顿了一下。
只取头?为了鹿角。
“不止。”
布莱克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避开一个被雪覆盖的树桩。
车身猛地一晃。
“除了鹿角,被挖走的还有心、肝,公鹿被割了鞭。”
“剩下的几百磅肉,就那么扔在雪地里,烂在那里。”
苏维抿紧了嘴唇。
在这个岛上,浪费肉是重罪。
对于真正的猎人来说,这是亵渎。
只取高价值部位,抛弃沉重的肉体,典型的商业盗猎手段。
“执法队那帮蠢货以为这只是暂时拉不走猎物的猎人,大概率会把肉存着回头再来拉。”
布莱克冷笑一声,烟头明灭不定。
“他们没有在意,过了两天才发现,那些尸体依然在哪里。”
“等到了这时候,才惊觉,这是一伙偷猎者。最后蹲守了两天,却连个鬼影都没发现。”
“直到暴风雪来的前一天。”
布莱克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烧到过滤嘴。
他将烟头弹出窗外。
“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一头母鹿。”
“肚子被剖开了。”
布莱克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那头母鹿怀孕了。”
车厢里只剩下履带碾压积雪的咔咔声。
苏维握着枪身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指节发白。
射杀怀孕的母鹿,仅仅是为了取走那一点点内脏,就把一大一小两条命扔在雪地里。
“那个杂种没走。”
布莱克咬着牙,腮帮上的肌肉鼓起。
“暴风雪那么大,他就在林子里待着。”
“一直在杀。”
“雪兔、雷鸟、狐狸……只要是活的,不管是大是小,只要让他看见了,就是一枪。”
“他根本不是在打猎。”
“这是虐杀。”
布莱克猛地拍了一把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
“渔猎局那帮坐办公室的软蛋,因为暴风雪撤回了镇上。”
“他们说天气太恶劣,救援直升机起飞不了,搜救犬也没法闻味儿。”
“去他妈的恶劣。”
老猎人的眼里满是愤怒。
“等到雪停了,那混蛋早就跑没影了。”
“既然那帮拿纳税人钱的废物不敢进山。”
布莱克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维。
“那就我们去。”
苏维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的拉开弹仓。
压入第一发子弹。
咔哒。
铜壳与钢膛摩擦的声音。
在这时候,这个声音比任何话都有用。
五千美金。
外加以后每一笔交易的抽成减免。
这笔买卖很划算。
但现在,苏维觉得,除了钱,这里面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作为掠食者,对于破坏规则者的本能排斥。
在这片荒野上。
你可以杀戮,为了生存,为了食物,甚至为了钱。
但你不能肆意践踏。
那是底线。
“放心。”
苏维将弹仓压满,推弹上膛。
保险关。
动作干脆利落。
“只要让我看见他。”
“他跑不掉。”
车窗外。
暴风雪彻底停歇。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起伏的山峦上。
原本应该是一副美丽的雪景。
此刻在苏维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洁白的雪原上,任何一点污秽都会被无限放大。
履带车轰鸣着冲上一处高坡。
前方就是情报中提到的白桦林区。
白色的树干笔直的伸向天空,黑色的枝桠交错着。
“还有三公里。”
布莱克放慢了车速。
引擎的声音从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喘息。
“把热成像拿出来。”
“这种天气,人体温的热辐射在几百米外就像灯泡一样亮。”
苏维放下枪,从背包侧面取那个黑色的方盒。
MK-3军用热成像。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绿色的荧光。
启动自检需要五秒。
就在这时。
苏维的余光瞥见右侧的树林边缘,有东西晃动了一下。
那不是风吹的,是活物特有的运动轨迹。
“停车。”
苏维低喝一声。
布莱克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死。
履带车在雪地上滑行了两米,稳稳停住。
不需要热成像。
肉眼就能看见。
在距离车头不到五十米的雪坡下。
一只黑尾鹿冲了出来。
它跑得跌跌撞撞。
没有鹿类该有的轻灵。
“砰!”
那只鹿摔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粉。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苏维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