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两秒，张旭濠还是接了起来。
“喂，张总……”电话那头，江知瑜的声音明显有些低落，显得很疲惫：“这两天的业绩情况怎么样啊？你对陈蔚有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坦白说，业绩不是太理想，但我……”
“张总，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江知瑜揉了揉额头，打断了张旭濠的话。
“江少请说。”张旭濠微微有些疑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知瑜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还是勉强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咱们主动提出，去和陈蔚的公司合并吧！”
这是江知瑜在几十分钟内，最终做出的决定，也是他在脑子里反复权衡之后，唯一觉得还算“体面”的出路。
因为林逾静的突然反水，江知瑜最后一丝翻盘的机会也瞬间破灭了。
眼下的局面，饿了么几乎是必败无疑。
对他而言，可以说是财色双丢了……得不到林逾静，守不住饿了么，那五十万的投资也可能打了水漂。
但是，江知瑜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痛不欲生。
他必须尽快考虑自己这五十万的问题，这可是从老爸手里“忽悠”来的。
如果这笔钱的下场太惨淡，将来再想从老爸手里要钱，恐怕就更困难了。
思来想去，江知瑜最终觉得，只能让张旭濠主动低头，去找陈蔚合并公司。
然后用饿了么当下的资产，置换出一部分咕咕外卖的股权，他觉得这是眼下是最现实的出路了。
如此一来，他也能通过当前持股饿了么，从而获得一部分咕咕外卖的股权。
虽然主动去投资陈蔚这个自己最讨厌的死对头，听起来有几分像是在“资敌”。
但江知瑜既然这么做了，他肯定不能这么想。
他刻意给自己换了一个角度，换了一种说辞来说服自己。
只要自己入股了陈蔚，将来陈蔚赚的每一笔钱，自己都能拿到分成。
也就是说，这可是让陈蔚卖力帮自己赚钱啊！
这么一想，江知瑜心里仿佛就觉得舒服了一些。
人嘛！总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哪怕这个台阶是自己刻意搭的。
此时，张旭濠听到江知瑜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知瑜会主动提出这个。
遗憾的是，他早就私下找过陈蔚，试探着问过合并的可能性，只是陈蔚根本不同意。
此刻，张旭濠听到江知瑜主动说出合并的事，心里先是意外，然后迅速稳住了情绪。
“江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然让我把公司卖掉？”张旭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虽然他心里早就动了卖公司的念头，但在江知瑜面前，他依然要展现出创始人该有的姿态。
更何况，万一江知瑜只是来试探自己的态度呢？
“张总，我知道你对公司十分不舍。”江知瑜无奈地劝道，像在安抚一个情绪化的合伙人：“但是眼下的局面，这个办法，可能真的已经是最优解了……你再考虑考虑，等过两天……”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轻易放弃公司的，江少早点休息吧！”
张旭濠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江知瑜，说完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靠在老板椅上，缓缓环顾了一眼公司。
这是他一砖一瓦搭起来的地方，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掉了无数把头发才撑到今天的心血。
可现在，它正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好像怎么用力都握不住了。
张旭濠缓缓陷入了沉思，开始琢磨起了陈蔚之前向他提出的那个条件……
接受，还是拒绝？
如果接受，自己真的要从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变成别人公司里的打工仔吗？面子上是不是有点挂不住……
如果不接受……眼睁睁看着饿了么一点点被蚕食，直到最后连渣都不剩吗？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快要裂开了……
……
翌日清晨。
陈蔚醒来的时候，林逾静还蜷在他怀里睡着，呼吸轻而均匀。
昨晚两人的战场先是在电脑桌前，然后回到床上。
最后去卫生间洗澡时，林逾静又故意给陈蔚撩了起来。
直到最后时刻，林逾静的双腿软到几乎跌坐在了浴室里，还是被陈蔚抱回了床上……
“该起床了！”陈蔚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
林逾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赖了两分钟。
听到卫生间传来陈蔚洗漱的动静，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七点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店，陈蔚驱车带着林逾静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暂时为了避免公司的人知道两人的两人的关系，陈蔚照常把林逾静放在了园区旁边，最后一段路让她自己步行。
他自己驱车先走一步了。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很快过去。
上午开了个会，讨论地推团队的其他校区拓展计划。
其他时间陈蔚几乎都泡在了电脑前，处理邮件，看数据，中间还抽空和张修文聊了聊津门后，下一座城市的推广计划。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陈蔚的手机来了个电话。
看到来电人是张旭濠，陈蔚心头掠过一丝笑意，看来对方终于是想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喂，陈总。”张旭濠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我觉得……也许咱们可以谈一谈，晚上有时间吗？”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笑意，但那笑声听起来实在有点敷衍，听起来还有一丝疲惫。
“张总，您定地方吧！”陈蔚也不啰嗦。
“可以，那就去个简单的地方吧！凤仙楼怎么样？”
……
晚上七点钟。
凤仙楼，一家不算大但口碑很好的菜馆。
门脸不张扬，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石板路通向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陈蔚到的时候，张旭濠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桌上摆了一壶茶，茶汤金黄透亮，冒着缕缕热气。
张旭濠看到陈蔚进来，立刻站起身来，伸出了手：“陈总来了。”
“张总久等了！”
两人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话题慢慢就进入了正题。
陈蔚最终的条件很简单。
张旭濠注销饿了么，然后加入咕咕外卖，给他公司二把手的地位。
至少也是和另一位负责人张修文，同级并列二把手。
无论如何，在公司内，他将会是一人之下的地位，也将是直接参与公司核心决策的人物。
半个小时后。
张旭濠终于渐渐松了口，有了接受陈蔚这些条件的意思。
此刻在张旭濠的眼里，其实觉得陈蔚很器重自己，有一种被陈蔚看得起的感觉。
因为现在的张旭濠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未来会取得怎样辉煌的成就。
而此时此刻，他确实是陈蔚的手下败将。
他没有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也没有展露出足够受人认可的能力，他的公司反而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对于一个手下败将，陈蔚能给予这么高的待遇和地位，确实已经算是非常看得起他了。
“但是陈总，如果我把公司注销后，你又反悔了怎么办呢？”张旭濠说出了自己的隐忧。
“我只能给你一个口头承诺。”陈蔚淡然地笑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张旭濠思忖了片刻。
最后抬起头轻轻一笑，还是朝陈蔚伸出了手。
其实他也没有太多选择，如果硬着头皮和咕咕外卖斗下去，最后只会死的更惨。
与其那样，不如趁现在还有一点体面，主动退场，换个方式留下来。
现在注销公司，清算财务，把该结的账结了，最后还是能落下一些资产在手里的，不至于血本无归。
眼下，也就只能选择相信陈蔚了。
如果陈蔚之后又反悔了……那就只能再说了。
走一步看一步，天塌不下来。
踏出醉仙楼的瞬间，张旭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重，带着这些天积压的焦虑，不甘和疲惫。
还是有点不甘心。
亲手创立的公司，从零到一，从小到大的公司，就要在自己手里泯灭了。
那种感觉，大概只有创始人才能懂。
但与此同时，又有点如释重负。
不用再每天盯着那些不断下滑的数据了，不用再在深夜辗转反侧了。
此时的张旭濠，已经说不出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
然后转过了身，最后和陈蔚握手道别。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该谈的都已经在包厢里说完了，此刻剩下的，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陈蔚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张旭濠离开。
上辈子在近二十年商业史上留下了自己名字的人，如今已经是黯然退场了。
陈蔚有一点感慨，有一点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