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目光却紧紧盯着叶凡，充满了最后的希冀和哀求。
叶凡低头，看着被慕容雪放在自己掌心的，那两只沾满血污、冰凉颤抖、却又异常柔软的小手。
他能感受到慕容清和慕容静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也能感受到她们投来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有悲伤，有茫然，也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丝依赖和期待。
他明白慕容雪的用意。
冥骨和幽泉死在这里，皇甫家必定震怒，绝不会放过任何与慕容家有关的人。
慕容清和慕容静，作为慕容家最后的嫡系血脉，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放眼天下，此刻有能力、且可能愿意庇护她们的，或许只有自己了。
为奴为婢，是慕容雪能想到的，让女儿们活下去、并能留在叶凡身边的最卑微、却也最实际的方式。
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只求女儿们能活下去。
叶凡抬起头，迎上慕容雪那逐渐涣散却执拗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两个如同惊弓之鸟、却又强忍着悲伤和无助的女孩。
他沉默了数息。
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只要我叶凡还活着，必护她们周全。”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如同最沉重的承诺。
听到叶凡的承诺，慕容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和安详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痛苦和苍白，仿佛带着最后的光芒。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个女儿一眼，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熄灭。
手臂，无力地垂下。
慕容世家当代家主，通天境初期修士，慕容雪……
陨落。
“祖母……”
慕容清和慕容静扑倒在慕容雪的身体上，哭喊着。
这一次，她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母亲，失去几乎所有亲人。
如今，连最后的依靠，也离她们而去了。
叶凡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们。
他抬头望天，栖霞山的天空，被火光和烟尘染成了暗红色，如同泣血。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慕容府邸。
映照着遍地的尸体。
映照着相拥痛哭的姐妹。
也映照着那个独立于废墟之中、身影被拉得老长的年轻人。
一场突如其来的灭门惨祸，暂时画上了句号。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058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上
东南省，皇甫世家祖宅深处。
一座戒备森严、寒气森森的偏殿内，墙壁上镶嵌着数十枚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玉石。
这些并非装饰。
而是与皇甫家重要成员或核心供奉性命相连的“魂命石”。
每一枚魂命石，都经过特殊手法炼制，滴入了对应之人的本命精血和一丝灵魂印记。
只要此人尚在人世，魂命石便会根据其状态，散发出强弱不一的光芒。
一旦此人死亡，魂命石便会彻底黯淡、碎裂。
负责看守此殿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瘦、气息已达先天后期的老客卿，名为“墨翟”。
他性情沉稳，在此值守已超过三十年，从未出过纰漏。
今夜，墨翟如同往常一样，盘膝坐在殿中蒲团上，闭目养神。
突然！
他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向魂命石阵列中，位于中上方的两枚！
那两枚魂命石。
一枚呈灰白色，隐隐有骨影流转，属于“冥骨”客卿。
另一枚呈幽黑色，仿佛有水波荡漾，属于“幽泉”客卿。
就在刚才，这两枚魂命石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暗淡下去，光芒彻底消散，只剩下两块灰扑扑、死气沉沉的石头！
甚至，那枚灰白色的魂命石表面，还悄然爬上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冥骨，幽泉。”墨翟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魂命石彻底暗淡，只有一种可能——对应之人，已死！
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两位通天境的客卿，竟然……同时陨落？
这怎么可能？
在江南地界，谁能同时留下两位通天境强者？
即便是慕容家拼死反抗，以慕容雪一人之力，也绝无可能做到！
震惊还未过去，墨翟的目光又扫到了旁边一枚稍小一些、但位置却更加靠前、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魂命石——那是皇甫家大少爷，皇甫翊风的魂命石！
只见这枚魂命石，此刻也光芒急剧暗淡，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终究还保留着一丝极其黯淡的光晕，并未完全黑暗。
“大少爷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濒临死亡。”墨翟心头狂跳。
两位通天客卿陨落，大少爷濒死……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偏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族核心区域，二当家皇甫震的居所狂奔而去！
皇甫震，皇甫雄的亲弟弟，通天境中期的强者，性格比皇甫雄更加暴躁易怒，在家族中主管刑罚与对外征伐，威势极重。
“二爷，二爷，出大事了。”墨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皇甫震出现在门口，眼神却锐利如刀：“墨翟？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
“二爷，魂……魂命石！”墨翟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偏殿方向，“冥骨、幽泉两位客卿的魂命石……彻底暗淡了，大少爷的魂命石也光芒微弱，濒临熄灭！”
“什么？”皇甫震的瞳孔骤然收缩，睡意瞬间全无。
一股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老奴绝不敢妄言！”墨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甫震脸色铁青，眼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和狂暴的杀意。
冥骨和幽泉，是他亲自招揽、并颇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竟然同时死了？
还有翊风，他最疼爱、也是大哥最看重的儿子，竟然濒死？
“是谁干的？”皇甫震的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野兽低吼，“慕容家？就凭慕容雪那个老娘们？绝无可能！”
“老奴……不知……”墨翟瑟瑟发抖。
“废物！”皇甫震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墨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亲自冲向魂命偏殿。
片刻后，偏殿内传来他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和器物碎裂的声音！
很快，皇甫震脸色阴沉从偏殿中走出，径直朝着皇甫雄闭关的静室方向掠去。
此事，已经不是他能独自决断的了。
静室石门缓缓打开，皇甫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并未休息，似乎在修炼，此刻面容威严，眼神深邃，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二弟？何事如此惊慌？”皇甫雄沉声问道。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在他闭关时前来打扰。
“大哥。”皇甫震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颤抖：“出大事了，冥骨和幽泉……死了，魂命石彻底暗淡，翊风……翊风侄儿的魂命石也光芒微弱，命悬一线！”
轰——！
一股比皇甫震狂暴数倍、更加深沉恐怖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从皇甫雄身上轰然爆发！
静室外的地面寸寸龟裂，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皇甫雄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寒刺骨，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金石！
“死了？冥骨和幽泉……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旁边的皇甫震都感到一阵心悸：“翊风……命悬一线？”
“是，魂命石显示，绝无差错！”皇甫震咬牙道，“定是慕容家，他们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或者……请了外援，大哥，我们……”
“慕容家……”皇甫雄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周身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霜般蔓延开来，“好一个慕容家，好一个慕容雪，竟敢杀我皇甫家客卿，伤我皇甫家继承人！”
他原本派冥骨幽泉前往庐州，一是截杀可能在那里出现的叶凡。
二是顺势逼迫慕容家臣服，以壮皇甫家在江南的声势。
在他看来，这几乎是十拿九稳之事。慕容家唯一的通天境慕容雪，根本不是冥骨幽泉二人联手的对手。
至于那个叶凡，虽然有些邪门，但两位通天境出手，理应万无一失。
可结果……两位通天境客卿陨落，翊风濒死！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彻底激怒了他！
四个通天境，是皇甫家雄踞东南、威慑东南的最大底气！
如今一下子就折损了两个！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是在他皇甫雄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