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不想躲了。”
陈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我不想躲了。”
谭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窗外的雨停了。
那天晚上,陈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熟悉的声响——谭言还没睡。但那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轻快了许多,偶尔还能听见她在哼歌。
他弯了弯嘴角。
手机亮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秦曼发的微信:
“晚安。”
两个字,和昨天一样。
陈朝看着那两个字,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大学时她站在宿舍楼下等他,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的脸红,想起她父亲把他叫到校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出国后他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喝酒的日子。
那些事,他以为早就过去了。
可它们一直在他心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回什么?
该怎么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今晚跟谭言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陈朝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走出房间,谭言正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蓝色哆啦A梦的围裙——他都不知道那条围裙什么时候被她翻出来的。锅铲在她手里翻飞,灶台上摆着三个盘子:煎蛋、培根、烤面包。
“醒了?”她头也不回,“去洗脸,马上好。”
陈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昨晚那件浅蓝色针织衫,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锅里的油滋滋响着,她颠锅的动作熟练又自然。
他想起桂花巷那间屋子,想起她每天早上赖床的样子,想起她说“晚起的虫儿不被鸟吃”。
他想起很多事。
“看什么呢?”谭言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没什么。”陈朝收回目光,“我去洗脸。”
他转身往卫生间走,听见她在后面喊:
“快点啊——煎蛋要趁热吃——”
陈朝弯了弯嘴角。
早餐吃到一半,陈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筷子,走到阳台去接。
谭言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玻璃门关着,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怎么了?”谭言问。
陈朝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是秦曼。”他说。
谭言的筷子顿了顿。
“她说什么?”
“她约我明天见面。”陈朝看着她,“有些话,她想当面说清楚。”
谭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煎蛋。
煎得刚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陈朝给她煎蛋,也喜欢煎溏心的。那时候她不爱吃,嫌腥。他就哄她,说吃了溏心蛋会变聪明。
她信了。
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那是骗小孩的。
“你去吧。”她说。
陈朝看着她。
“谭言……”
“真的。”她抬起头,笑了笑,“有些话,说清楚也好。”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眼睛里没有苦了。
第239章 夜归人
陆川打电话来的时候,陈朝正在给吊兰浇水。
“陈朝——”电话那头声音有点飘,“出来喝酒。”
“现在?”
“现在。可城。”
陈朝看了眼窗外。天刚黑,路灯亮起来,街上还有行人。他犹豫了一下:“你喝酒,谁开车?”
“不开车。打车。”陆川说,“清怡也在。”
陈朝愣了一下。
“她主动叫我来的。”陆川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你快点。”
电话挂了。
陈朝放下喷壶,走进客厅。谭言正窝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十指翻飞。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陆川?”她问。
“嗯。叫我去可城。”
谭言眨眨眼:“现在?”
“他说徐清怡也在。”
谭言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哟,有进展?”
陈朝看着她那表情,莫名有点想笑。他走到玄关换鞋,听见她在后面喊:
“早点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
可城酒馆这个点人不多。陈朝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陆川坐在老位置——靠窗那张小圆桌,对面是徐清怡。
两个人中间摆着一瓶酒,已经空了一半。
陈朝走过去,在陆川旁边坐下。徐清怡抬眼看了一下他,又低下头,继续喝自己杯里的酒。
“怎么了?”陈朝小声问陆川。
陆川没说话,只是朝他挤了挤眼睛。
那表情太复杂了。有得意,有紧张,有不知所措。陈朝看了一会儿,放弃了解读,自己倒了杯酒。
三个人沉默地喝着。
酒馆里放着音乐,低低的,是陈希芸那支乐队常唱的歌。台上没人,今天不是演出的日子。
喝到一半,徐清怡开口了。
“陈朝。”
“嗯?”
“你跟谭言……怎么样了?”
陈朝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徐清怡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等了你很久。”她说,“比我认识她还久。”
陈朝没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搬进你那儿吗?”徐清怡继续问。
陈朝看着她。
“不是因为没地方住。”徐清怡说,“是因为她奶奶的房子要拆了,她没地方去了——心里没地方去了。”
陈朝愣了一下。
“她说,只有在你身边,她才觉得安心。”徐清怡低下头,看着杯里的酒,“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陆川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徐清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回陈朝。
“我不是逼你。”她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陈朝沉默了很久。
他把杯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