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谭言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回家做饭。”
晚饭是谭言做的。
她说陈朝熬了粥,她得还一顿。冰箱里有陈朝早上买的菜,她翻出青椒、肉丝、豆腐,又让陈朝下楼买了把青菜。
陈朝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切菜的笃笃声,油下锅的刺啦声,锅铲翻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她的自言自语——“盐好像放少了”“再焖一会儿”……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耳边转。
“她等你很久了。”
“比我还久。”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谭言端着菜出来,一盘一盘摆在茶几上。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吃饭。”她招呼他,自己先坐下,拿起筷子。
陈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放着什么晚间新闻。
吃到一半,谭言放下筷子,看着他。
“陈朝。”
他抬起头。
“我有话跟你说。”
陈朝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说。”
谭言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米粒白白的,一粒一粒,她用手指拨了拨。
“我住进来,”她说,“不是因为没地方住。”
陈朝没说话。
“酒店我住得起,住多久都住得起。”她继续说,“我爸妈那儿也能住。希芸那儿也能住。我不缺地方。”
“那你……”
“我就是想住你这儿。”她抬起头,看着他,“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她声音轻轻的,有点抖,“可我就是……放不下。”
陈朝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别这样,想说很多很多话。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谭言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嘴角弯得很勉强。
“吃饭吧。”她重新拿起筷子,“菜凉了。”
那天晚上,陈朝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隔壁又传来那细细碎碎的声响。谭言还没睡,可能在敲字,可能在看书。那声音透过墙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楚。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她吃饭时说的那些话。
“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她都知道。
可她还是在笑。还是给他做饭。还是帮他给店子取名字。
陈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秦曼。想起她站在车前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她落在他嘴唇上的那个吻,想起她说“我在你心里留了点东西”。
他想起谭言。想起她大半夜跑来医院照顾他,想起她脖子上那道疤,想起她刚才那个勉强弯起来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声响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谭言发的微信:
“晚安。”
就两个字。
他看着那两个字,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也回了一条:
“晚安。”
第237章 选择
陈朝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不是地理上的——他站在自己店门口,卷帘门半拉着,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斜斜地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是心理上的。
谭言昨晚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活了二十六年,听过很多人说话。有人跟他说过爱,有人跟他说过恨,有人跟他说过对不起。但从没有人跟他说过——
“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那么轻的一句话,那么重的分量。
陈朝蹲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卷帘门哗啦啦升上去,带起一阵灰尘。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店里的地砖上。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零食,昨天下午他和谭言一起摆的。
他想起她蹲在他旁边,一包一包往货架上放薯片的样子。想起她说“叫‘小时光’怎么样”时的认真表情。想起她站在夕阳里,风吹起头发,露出那对银耳环。
他又想起另一张脸。
秦曼站在车前,回头看他那一眼。车窗缓缓升上去,把她半张脸遮住,只剩下那双眼睛。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他读不懂的复杂,也有他读得懂的……期待。
“我在你心里留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陈朝蹲在店门口,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她走之后,心里就像缺了一块。不是疼,是空。那种空,和一个人待着时的空不一样。那种空,是明明身边有人,却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谭言发来的微信:
“早饭在锅里,自己热。我去找希芸了,晚上回来。”
陈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回来。”
她说的是“回来”。
不是“去你那儿”,不是“回你家”。是“回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进店里。
店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着。他穿过货架,走到最里面那排,昨天拆开的纸箱还堆在那儿。他蹲下来,继续拆箱,一包一包往货架上摆。
机械的动作。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他想,他得做个选择了。
不能再拖了。
可城酒馆白天没什么人。
谭言推开门的时候,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昨晚的残局。看见她进来,吧台后面的小姑娘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谭言姐!”
“小雅。”谭言走过去,趴在吧台上,“你们老板呢?”
“老板在楼上,希芸姐也在。”小雅指了指楼梯,“她们一起来的,刚上去不久。”
谭言点点头,上楼。
楼梯窄窄的,拐个弯就到了二楼。二楼有几个包厢,平时不开放,是徐清怡自己用的。最里面那间门开着,传出说话声。
谭言走过去,站在门口。
徐清怡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陈希芸说着什么。陈希芸靠在她对面的沙发里,短发比上次见面又短了些,染回了黑色,穿着件宽松的卫衣,看不出什么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她。
“哟。”徐清怡挑了挑眉,“来了?”
陈希芸坐直身子,朝她招手:“言言,过来坐。”
谭言走进去,在陈希芸旁边坐下。